天刚蒙蒙亮，念米便睁开了眼睛，军号还未响起。她枕边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速干服还残留着阳光的气息，那是昨晚妈妈汤小米替她熨平的。一想到太姥爷今天要带她去靶场，早饭都比平时吃得更急切。筷子在手中被攥得紧紧的，半碗粥很快扒拉进肚子。随后，她拽住汤小米的衣角，急匆匆地往院子里跑。
米振邦早已站在葡萄架下等候，脚边多了一只帆布包，里头装着护具和小型训练用具。爸爸左轮正蹲在一旁检查装备，外婆米蓝手里拿着一顶防晒帽。看到念米跑过来，米蓝随手就把帽子扣到了她的头上。
米蓝“靶场日晒厉害，别晒伤了。第一次摸枪，记住听太姥爷和教官的话，别自作主张乱动。”
念米连连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帽檐，内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早就从汤小米那里听说了不少关于靶场的故事，知道妈妈当年第一次打靶就取得了好成绩。此时轮到自己上场，心脏砰砰直跳。
一行人朝靶场走去时，大院里的晨跑队伍刚散去，不少军娃围了过来打探消息。听说念米要去靶场，眼底满是羡慕，纷纷叮嘱她回来后记得分享感受。米振邦走在最前面，步履依旧沉稳，还不忘对念米嘱咐几句。
外公“枪械是军人的第二生命，既要懂它，更要敬它。靶场有铁律，听指挥、守规矩，这是第一课。”
靶场位于大院西侧，四周绿树成荫，远处还能看见连绵的训练场。刚到门口，清脆的枪声便传入耳中，震得念米下意识抓紧了汤小米的手。站岗的士兵见到米振邦，立刻敬礼问好。得知是带重孙女来体验，特意领他们去了新手专用靶位，还搬来了适配孩子的矮脚凳，并递上小号训练用枪。
外公“先别急着碰枪，我先教你持枪姿势和安全准则。”
米振邦让士兵取来一把空枪，亲自为念米示范。
外公“双手握枪要稳，肩窝抵住枪托，右眼瞄准缺口，准星对齐靶心，呼吸匀称，扣扳机时轻而稳，别猛发力。”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虽已年过古稀，但抬臂时却稳如磐石，毫不晃动。
念米学着太姥爷的样子举枪，才发现看似轻巧的训练枪竟沉甸甸的。没举一会儿，胳膊就开始发酸，枪口也不自觉垂了下来。汤小米见状，走到她身后轻轻扶正她的胳膊。
汤小米“腰背再挺直点，手肘别外撇，借力稳住，不是靠蛮力硬撑。”
米蓝则在一旁耐心指点她的瞄准姿势，帮她找到缺口与准星的最佳重合点。左轮也凑了过来，给她讲解枪械的基础构造。
左轮“这是扳机，这是保险。没得到指令前，保险必须锁死，绝对不能对着人，哪怕是空枪也不行。”他语气严肃，念米听得格外认真，把每一条规矩都牢牢记在心里。
等念米的姿势逐渐标准，士兵才拿来装着空包弹的弹匣，上膛后再三确认靶场安全，示意她可以射击。念米深吸一口气，按照之前学的要领屏息凝神，指尖缓缓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后座力比她预想的大，胳膊猛地一颤，子弹偏离了靶心，落在靶纸边缘。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松手，却被米振邦按住了手。
外公“别慌，后座力是正常现象。调整姿势，再来一次，记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扣扳机时别憋气太久。”
念米点点头，重新瞄准，这次刻意放缓呼吸，待气息平稳后才缓缓用力。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子弹擦着十环区域而过，落在了九环位置。汤小米在一旁拍手叫好。
汤小米“进步快！找准感觉了，继续！”
接连几枪下来，念米渐渐找到了感觉，尽管胳膊酸得发麻，枪口却再也没晃动过。子弹从靶纸边缘逐渐靠近靶心，最后一枪竟稳稳打中了八环。放下枪的瞬间，她兴奋地蹦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左念米“太姥爷，我打中八环了！”
米振邦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将一瓶水递给她。
外公“不错，第一次能有这样的成绩，说明够用心。持枪不仅练的是体能和准头，更是练心性。心浮气躁打不中靶，遇事慌乱扛不起事，这跟做人做事是一个道理。”念米捧着水杯点了点头，方才射击时的专注让她忽然明白了太姥爷所说的“心性”是什么。
靶场体验结束时已近中午。路上经过军区的收发室，值班的老班长笑着拦住米振邦。
老班长“老首长，有您的信，是老战友从边疆寄来的。”米振邦接过信封看了看，牛皮纸信封上印着边疆部队的邮戳，边角有些磨损，但字迹工整有力。
回到家时，太外婆苏晚已备好午饭，桌上摆着念米爱吃的炸鸡腿和凉拌黄瓜，都是自家菜园的新鲜食材。饭桌上，米振邦把信封放在手边，喃喃念叨着。
外公“是老战友老周寄来的。他退休后留在边疆守哨所，每年都会寄几封信。”
他又转头看向汤小米和左轮。
外公“你们俩假期也快过半了，回部队前正好带念米多见识见识。”
念米听着，鼻尖微微发酸，却懂事地点了点头。汤小米揉了揉她的头。
汤小米“别担心，妈妈和爸爸把假期该陪你的事都安排好了，回部队也会经常给你打视频。”
米蓝笑着补充道。
米蓝“外婆陪着你，开学前爸妈还会回来送你。”
念米忍不住问。
左念米“太姥爷，边疆哨所是不是很冷呀？周爷爷为什么不回来呢？”
米振邦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边疆哨所的雪景，几个士兵站在哨塔上敬礼，身后是皑皑雪山。
外公“边疆风大天冷，条件确实艰苦，但总得有人守着。”
他摩挲着信纸，语气温和却坚定。
外公“我和老周年轻时一起守过边疆。那时候哨所没暖气，冬天睡觉要裹三层被子，吃的是压缩干粮，但我们守着国境线，看着五星红旗在哨所上空飘扬，心里就暖得很。”
说着，他把信纸递给念米，让她读一读。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大多是家常话。老周在信中说，哨所的新兵换了一茬又一茬，个个都是好样的。冬天巡逻时积雪没过膝盖，没人喊苦；哨所旁的松树又长高了，就像当年那些老兵，扎根在边疆。他还说，听闻米振邦的重孙女想当兵，特意嘱咐要好好练体能。守家卫国从来不是空话，需要实打实的本事。
念米一字一句读着，鼻尖渐渐酸涩起来。她忽然明白，太姥爷和周爷爷口中的责任，不是挂在嘴边的话语，而是甘愿在苦寒之地坚守的信念，是将青春和岁月奉献给家国的选择。
汤小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说道。
汤小米“妈妈当年去边疆驻训过半年，那里的士兵不管条件多苦，站岗时永远脊背挺直。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千千万万个家。”
米蓝也补充了一句。
米蓝“外婆当年在部队带兵时，也常跟边疆的战友联动。他们的赤诚，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时，苏晚端来切好的西瓜，笑着缓和气氛。
外婆“快吃块西瓜解解暑。老周也是心细，知道念米想当兵，特意在信里叮嘱。你们太姥爷年轻时也给家里写过不少信，每封都是报平安，从不说苦。”
下午，苏晚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个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许多泛黄的信纸，都是米振邦当年在部队寄回家的家书。念米凑过去翻看，信纸有的带着褶皱，有的沾过水渍，字迹却始终工整。信里写着训练的日常、战友间的趣事，还有对家人的牵挂，唯独没有提到训练的艰难、驻守的不易。
外婆“那时候通信不方便，一封信要走半个多月才能到家。收到信时，我都要读好几遍。”苏晚坐在一旁，眼神温柔。“你太姥爷总在信里说，他守着大家，让我好好守着小家，等他回来。这一守，就是几十年。”
念米拿起一封家书，上面写着。
左念米“边疆风雪虽大，然心中有国，身旁有战友，便无畏惧。家中勿念，待国泰民安，归乡与你相守。”
短短几句，却让她心头一震。原来家国情怀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概念，而是藏在家书里的牵挂，是舍小家为大家的坚守。
傍晚时分，米振邦带着念米在大院里散步。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路过老战友家，不少老人正坐在院里下棋聊天，见到念米都不由夸赞她上午靶场的拼劲，称赞她有军人后代的模样。有人还拿出自家孙子的训练笔记递给她参考，嘱咐她好好努力。
走到大院门口的国旗杆下，念米停住脚步，看着夕阳下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忽然抬手，学着士兵的模样敬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米振邦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抬手帮她纠正姿势，指尖轻轻拂过她挺直的脊背。
外公“敬礼要有力，目光要坚定，心里要有敬畏。敬国旗，敬家国，敬每一份坚守。”
念米按照太姥爷的指导，重新敬礼。这一次，腰背更直，目光更坚定。晚风拂过耳边，仿佛听见了边疆哨所的风声，听见了靶场的枪声，听见了家书里的叮咛。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念米小心翼翼地将下午翻看的家书放回木箱，又把周爷爷寄来的照片摆在书桌前。她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认真写下今天的感悟：枪械要敬，家国要守。从靶场的每一次瞄准，到家书里的每一句牵挂，都是军人的初心。
她知道，这个暑假，她不仅是在练体能、学本领，更是在理解一份传承，一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而那颗埋在心底的军装梦种子，也在这一刻，伴着家书的墨香、靶场的枪声，悄然生根发芽，愈发茁壮。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