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
“你入宫晚,资历并非最老。且你曾言因刘夫人下毒之事,伤了根本,子嗣艰难。”他抬起眼,目光清冽,“皇后乃国母,子嗣是重要考量。你可以此为由,自言福薄,恐居高位反折损寿数,更惧流言蜚语有损陛下圣明。态度要恭顺哀戚,全然是为他、为大局着想。”
我琢磨着,这倒是个路子。示弱,把自己放在一个“为了陛下好”的卑微位置。曹丕最好面子,也信些天命福报之说,这理由或许能搪塞过去。
“还有,”曹叡补充,“可以提请陛下,追封我母亲为后。”
我猛地看向他。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隐痛和决绝。
“母亲是他原配,出身名门,又诞育皇子。追封她,于礼法、于情义都说得通。而你,作为我的养母,可以表示甘居其后,尽心辅佐教导我即可。这样,既全了陛下的面子,也……全了母亲应得的名分。”他说得平静,我却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甄宓争取死后哀荣。哪怕那只是一个虚名,哪怕那个女人其实还好好地活着。这是他对抗曹丕、也是对抗这无情宫廷的一种方式。
我心里酸酸涩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这个提议……很好。我会找机会跟你爹说。”
曹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清俊却难掩疲惫的侧脸,心思又飘远了。眼前这个隐忍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在片场温柔指导我、吻戏时让我心跳失衡的刘欢老师,影像又开始重叠。
该死,又来了。
我最近看辟邪也是。那个清秀沉默的小太监,明明和《虎啸龙吟》里张天阳饰演的那个带着几分邪气、与曹叡有着复杂羁绊的辟邪,气质天差地别。张天阳本人其实挺开朗活泼的,八零后,但跟我们这些当时的年轻演员也能玩到一块儿,没什么架子,在片场很照顾人。可现在眼前这个辟邪,恭顺、谨慎,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我完全无法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反而是曹叡……我总忍不住想,他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这里是电视剧的世界,那么他最终,应该也会长成刘欢老师饰演的那副模样吧?俊朗,成熟,眉宇间有帝王的深沉与孤独,偶尔笑起来,眼角会有温柔的细纹……
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眼前的少年会顶着我青春时期隐秘爱慕过的那张脸,用那种深邃的眼神看我……我就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了一下。
怦怦。怦怦。
那年在《虎啸龙吟》剧组,我一人分饰两角,在曹丕的后宫和曹叡的后宫之间穿梭。演郭贵嫔时要端庄温婉,演郭美人(未来的郭皇后)时,则要娇俏灵动,带着对帝王全心全意的仰慕与爱恋。
和刘欢老师的对手戏,尤其是那些亲密戏……是我的“劫数”。
被他抱在腿上时,能感受到手臂坚实的力量;吻上去时,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化妆品和成年男性的温度;拍床帏戏时,即使只是借位和局部特写,他靠近时的呼吸、专注的眼神、那种属于成熟男人的压迫感和吸引力……都让当时刚满十八岁、情感经历一片空白的我,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那不是演技,至少不全是。那是少女心事最真实的悸动。刘欢老师是我对“成熟魅力”最初的、也是最深刻的具象化认知。他是我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持续了整个拍摄期的单恋对象。戏散了,那份悸动被我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却从未真正褪色。
而现在,这份悸动的“正主”少年版,就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与我命运交织,对我流露出超越养子身份的、晦涩难言的情感。
这感觉太撕裂了。我看着他,时而觉得是那个需要我保护引导的少年曹叡,时而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未来那个让我心动过、代表着我一段珍贵青春记忆的“曹叡”。
混乱。太混乱了。
“照姐姐?”曹叡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眼中带着关切,“你脸色不太好。可是……为难?”
“啊?没、没事。”我慌忙收回思绪,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掩饰失态,“就是在想你爹那边该怎么开口。对了,这事儿我还得问问春华姐姐,她主意多。”
找张春华,是必须的。她混迹过江湖,见识多,又了解司马懿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能给我更实际的建议。
曹叡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也好。张夫人……是可靠之人。”
送走曹叡,我立刻让系统帮忙,用积分兑换了一次隐秘的宫外传讯机会,约张春华尽快入宫一见。
现在,我就像站在一片薄冰上,脚下是曹丕疑心的寒潭,前方是立后之事的激流,身旁是少年曹叡日益深沉难测的情感,而心里,还揣着一段跨越时空、虚实难辨的旧日情愫。
这局,越来越难下了。曹丕,你快点病重不治行不行?我真是……快应付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