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荒诞的是,这里真的有一个辟邪。
那个在戏里被她“威胁”要杀死的男宠,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曹叡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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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曹叡还是来了。
他带着一盒新进贡的荔枝,说是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想让她尝尝鲜。
郭照看着那颗颗饱满的红果,又看看少年平静的眉眼,忽然问:“辟邪呢?怎么没跟来?”
曹叡剥荔枝的手顿了顿:“他在外面候着。照姐姐...似乎很在意他?”
这话问得轻,却带着试探。
郭照接过他剥好的荔枝,清凉的果肉在口中化开,甜中带涩。
“我只是觉得,”她斟酌着用词,“他对你太过了解了。了解得...不像个普通太监。”
曹叡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这宫里,谁不是带着目的接近我?母族势微,生母‘早逝’,我这样一个皇子,若非照姐姐庇护,怕是早就...”
他没说下去,但郭照懂。
“辟邪是内侍省拨来的不假,”曹叡继续道,“但他来之前,被人欺辱得半死。是我路过,让人救了他。所以他对我...至少此刻是真心。”
报恩。
郭照想起史书上那些关于帝王与近侍的记载,很多故事的开端,也不过是一饭之恩,一次援手。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叹口气,“我只是怕你...”
“怕我步父皇的后尘?”曹叡忽然接话,眼神锐利,“宠幸近侍,冷落后宫,最后落个荒淫的名声?”
郭照被噎住。
曹叡却笑了,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苍凉:“照姐姐,你总说我还小。可在这宫里长大的人,哪有真正小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见过父皇如何对待母亲,见过他如何对待后宫那些女人,也见过他如何对待你——强娶,冷落,偶尔的温情,都不过是帝王心术。”
“所以我对自己发过誓,”少年转过身,目光灼灼,“若我将来真能坐上那个位置,绝不做他那样的人。”
郭照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十七岁的曹叡和记忆中三十多岁的刘欢老师,忽然重叠在一起。
不是容貌,是那种眼神——深不见底,藏着太多秘密,却又在某刻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温度。
“那你...”她听见自己问,“想做什么样的人?”
曹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又剥了一颗荔枝,这次没有递给她,而是自己吃了。
“至少,”他慢慢说,“不会强迫任何人留在我身边。”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郭照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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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郭照又开始见曹叡了。
她觉得自己想通了——无论历史如何记载,无论戏里怎么演,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曹叡,不是刘欢老师,也不是史书上那个“宠幸男宠”的魏明帝。
至于辟邪...
郭照决定亲自会会他。
这日曹叡去听政,辟邪在偏殿候着。郭照让宫人传他过来。
少年太监躬身进来,礼数周全:“奴才辟邪,见过贵嫔娘娘。”
“抬起头来。”
辟邪依言抬头。郭照仔细打量——确实清秀,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灵慧,但更多的是恭顺,是那种在深宫中学会的、恰到好处的卑微。
“在殿下身边伺候,可还习惯?”郭照端起茶盏,语气随意。
“殿下仁厚,奴才感激不尽。”
“听说你来之前,在内侍省吃了不少苦头?”
辟邪眼神微闪:“都是过去的事了。能伺候殿下,是奴才的福分。”
滴水不漏。
郭照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你可知,在这宫里,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辟邪跪下了:“奴才愚钝,只知尽心伺候主子,不敢有非分之想。”
“最好是。”郭照起身,走到他面前,“殿下心善,对你多有回护。但你要记住,你的命是他救的,若有一天你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辟邪额头触地:“奴才不敢。”
郭照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忽然想起戏里那场对峙——那时她是郭太后,他是得宠的宦臣,她威胁要杀他。
而现在,她是曹叡的养母,他是曹叡的近侍,她依然在警告他。
历史是个圈。
“起来吧。”郭照忽然觉得疲惫,“好好伺候殿下。他...不容易。”
辟邪起身,依旧垂眸:“谢娘娘教诲。”
他退下后,系统忽然出声:“宿主,历史修正力检测到关键节点变动。原时间线中,曹叡与辟邪的羁绊会在此后半年内加深。但目前数据表明,羁绊增长速率减缓23%。”
郭照愣住:“因为我?”
“干预因素包括:您对曹叡的影响,您对辟邪的警告,以及曹叡自身心态的变化。”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系统沉默片刻:“无法判定。历史修正力会尝试修复轨迹,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郭照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海棠。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旁观者。
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都在改变着历史的走向,改变着这些人的命运。
包括曹叡,包括辟邪,也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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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曹丕突然召见郭照。
皇帝靠在病榻上,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他挥手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照儿,”曹丕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觉得叡儿...如何?”
郭照心头一紧,面上却恭敬:“殿下勤奋好学,沉稳有度,是陛下之福。”
“沉稳有度...”曹丕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
郭照上前为他抚背,却被曹丕握住手腕。
男人的手很烫,力道却不小:“朕听说,你常与叡儿在一处。教导他,关怀他...比对他亲生母亲还要尽心。”
这话里有话。
郭照垂眸:“臣妾既是养母,自当尽责。”
“只是养母?”曹丕盯着她,目光如炬,“照儿,你入宫这些年,对朕从未有过这般用心。”
殿内死寂。
郭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强迫自己冷静,抬眼看向曹丕,眼中适时泛起水光:“陛下这是...疑心臣妾?”
她赌曹丕对她还有情,赌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