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到用时方恨少,师源这个时候真的很想骂人,但想不出什么词儿。她跑得是挺快的,想了一会儿,想骂人的那股劲儿都过去了。绍跃是冲郭麒麟去的,这点师源心知肚明。她养成了习惯,每天看看四队节目单,知道他在哪演出,大概几点上场这都有数。现在,师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绍跃的方向、目的再明显不过。
郭麒麟候场的时候一直在盯着手机,心情差加上这两天风湿又犯了,脾气变坏了不少。但是他不能显出来,得憋着。回家关上门,一天的抑郁挥发出来,看什么都不顺眼。
师源消失好几天了,朋友圈光秃秃的是个不毛之地。发微信不回,电话永远是转到语音信箱。这让中二还没太过去的郭麒麟怀疑自己是不是臆想出来的这么个人,否则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在这个信息社会完全不社交的?这个完全不社交指的是——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个人影刻意找都找不着的那种。这是北京,不是信号都不通的深山老林,这个人在城市里会隐身吗?
郭麒麟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有很多自己要学的东西。阎鹤祥当头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想什么呢少爷?思春了?该咱上场了。”
“哦哦……”郭麒麟随手放下手机,暗骂自己一声最近真的是魔怔了。
今天可能是剧场装修的问题,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郭麒麟耸耸鼻子,装作无事发生,脸上强撑着笑上台表演。
演员嘛,一张嘴皮子吃饭的相声演员,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不然铺天盖地,不是冲他去的,是冲德云社去的。郭麒麟这个少班主,从来不是好事全他一个人占尽的。
聚精会神地抖包袱,观察观众反应,临时调整,这都是郭麒麟做惯了的事情。但他觉得越来越不对劲的是,鼻尖那股萦绕不去的铁锈味越来越重,仿佛是从天花板上兜头浇下来的一大盆鲜血。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激灵,趁着观众们沉浸在刚才的包袱里,赶紧回神。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他自己说不清楚,但眼睁睁看着有滴水珠似的东西从天而降落下的木栏杆上的时候,郭麒麟眯着眼睛一看,瞬间就不淡定了。
那颜色,通红、刺眼。
近乎本能般地抬头往上看,正好对上师源的脸。很久不见,她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眯着眼睛,竖在唇前希望他不要出声的食指也是颤抖的。师源整个人贴在横梁下面,靠一只胳膊吊着,不让自己露出分毫衣角在帷幕外。在她旁边,一只黑色的猫咪静静地也在看着他,一只爪子搭在师源依托全身重量的胳膊上。她穿着的黑色卫衣也没办法掩饰,血顺着横梁正一滴一滴往下落。师源也发现了这点,颤抖地在梁上抹了一把,整个手掌又被染得通红。
郭麒麟不懂,或者说接受无能。他的脑子已经宕机,凭着多年锻炼的本能说着自己背的滚瓜烂熟的本子。其实他就抬头看了一眼,观众没察觉他的异样。阎鹤祥看出来一些,只以为是他小脾气犯了正在努力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