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雾散去,清晖苑归于一片寂静祥和。
昨夜腥风血雨与蚀骨毒痛尽数敛去,只余满屋淡淡的药香,无声佐证着那场濒临绝境的凶险。温客行沉睡半宿,体力稍稍回缓,胸口刺骨绞痛已然褪去,却留着一身沉乏酸软,连抬眸睁眼都带着几分倦意。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蒙着一层浅淡倦色,澄澈的眼底第一次浮起从未有过的茫然与低落。
榻边,周子舒伏案小憩。
一夜未眠,男人眉眼间满是疲惫,素来挺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眼下青黑浓重,掌心还维持着方才护在他心口的姿势,哪怕昏睡之中,依旧下意识将他护在方寸安稳里。
望着这副模样,温客行心口骤然酸涩发堵。
重生归来这一路,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所求的从来不多。
前世的他,年少流离、身世被夺、含冤惨死,一无所有,落得孤苦无依、尸骨无存的结局。所以重活一世,他唯一的执念,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要洗清自身冤屈,拨正侯府嫡位,扫尽身边奸邪,守好自己的安稳余生。
他从未奢求权倾朝野,从未妄想卷入王室纷争,只想安稳度日,弥补前世所有遗憾,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逆天改命、夺回一切的代价,竟会是拖累唯一一个真心待他、护他、助他之人。
初入京城、身陷宅斗,是周子舒为他撑腰破局;朝堂博弈、身陷重围,是周子舒与他并肩相守;太庙绝境、利刃穿心,是他一时冲动以身相护,换来一身无法根除的旧伤寒毒。
本该落幕的风波,因他一身隐患,再起无尽杀伐。
西南藩王步步紧逼、不惜弑杀,皆因他是周子舒最软的软肋,是对方唯一可以拿捏的破绽。
若是没有他,周子舒身居王位、手握兵权,权柄稳固、无懈可击,不必夜夜惊心、彻夜相守,不必为他殚精竭虑、怒启杀局,更不必一次次身陷险境,与宗室权臣不死不休。
温客行静静看着熟睡的人,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浓烈的退缩之意。
他赢回了身份,赢回了公道,赢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可唯独输掉了安稳。
那场太庙重伤,终究彻底毁了他平淡余生的期许。
寒毒缠骨,日夜反复,每逢风雨、每逢厮杀便剧痛缠身,成为永不根除的顽疾,也成为绑在周子舒身上最深的枷锁。
他重生是为自救,可到头来,却成了周子舒最大的负累与牵绊。
无数阴私暗杀、朝堂风波、生死棋局,皆因他而起。若是他抽身离去,归隐闲居,远离朝堂纷争,周子舒便再无软肋,再无破绽,可凭一己之力稳守朝局、安然无忧。
一念起,万绪沉。
退缩的念头如同潮水,层层覆满心腔,压得他心口发闷。他素来通透坚韧,遇事从不言退、从不言弃,可唯独此刻,他第一次生出疲惫与怯懦。
他不怕痛,不怕死,不惧朝野风雨、不惧奸邪算计。
可他怕自己经年累月的旧疾,会生生困住周子舒;怕往后岁岁年年,无尽风波皆因他而起;怕他满腔赤诚的相守,最终换来半生劳碌、无尽凶险。
重生一场,他夺回了山河故里、清白身份,唯独亏欠了眼前人。
良久,温客行轻轻挪开身子,避开身边的暖意,眼底微光黯淡,覆上一层浅浅的疏离。
他想要的安稳,早已不复存在。
可他能给周子舒的安稳,尚可挽回。
若并肩注定风雨不休,那他宁愿孤身退场,自此隐匿,远离朝堂,斩断所有牵绊。
不求共登巅峰,不求岁岁相守。
只求护他一世安稳,无灾无难,无忧无累。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少年清瘦苍白的侧脸,温柔却苍凉。
前路棋局浩荡,风波未止1
写得真会拿捏情绪,太会写了,看得超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