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府灯火灼灼,朱门高耸,层层灯笼绵延铺展,映得整座府邸亮如白昼。车马络绎不绝,京中世家宗主、朝中中坚官员接踵而至,衣香鬓影,冠盖云集,一派盛世和睦的热闹光景。
可越是喧闹盛大,内里暗藏的汹涌算计,便越是深沉隐秘。
温客行与周子舒并肩下车,立于府阶之下。晚风拂动衣袂,一人清润如玉、风骨绝尘,一人沉敛如松、威压内敛,并肩而立的身姿,自成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瞬间引来全场目光齐聚。
满场宾客心思各异,目光辗转,皆是审慎与敬畏。
齐王倾覆之后,靖王手握兵权、权柄极重,再加上智谋卓绝、稳坐侯府嫡位的温客行,二人绑定的势力,已是当朝最不可撼动的力量。今日二人同至宴席,无形中,便是朝野新风向的昭示。
府门之内,西南藩王早已亲自立在中庭等候。
他年过四旬,面容温和儒雅,眉眼带笑,一身常服朴素无华,全无藩王跋扈气焰,看着反倒像敦厚温和的文士,藏尽半生锋芒与野心。
见二人走近,西南藩王笑意更深,上前拱手相迎,礼数周全,态度谦和至极。
“靖王殿下、温公子大驾光临,本王府中蓬荜生辉。”他语气温和,言辞客套,完美演绎着蛰伏多年、安分守己的藩王姿态。
这般伪装,天衣无缝,骗过了满场大半文武官员。
可温客行与周子舒皆是洞悉人心、久经权谋之人,一眼便穿透他温和假面,看清皮下蛰伏多年的勃勃野心。
周子舒淡淡颔首回礼,神色从容,不热不冷,保持着王族分寸:“藩王盛情,我等自当赴约。”
温客行随之一笑,温润得体,眉眼干净无害,看似年少谦和,实则步步谨慎,不露半分破绽。
二人不动声色,顺势入局。
宴席落座,百官分列,丝竹悦耳,酒香流转。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尽是歌颂朝堂清明、藩王贤德的场面,无人敢主动提及旧朝风波、权党旧事,气氛温和松弛。
西南藩王端坐主位,频频举杯示意,目光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屡屡落于二人身上,细细观察试探。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西南藩王终于缓缓开口,看似随口闲谈,字字暗藏机锋:“昔日朝堂党争纷乱,祸乱朝纲,累及诸多忠臣良将。幸得陛下圣明,更幸靖王殿下力挽狂澜,清扫奸邪,方得今日朝野安宁。”
他先抬高周子舒功绩,顺势话锋一转,笑意温和地看向温客行:“温公子年少奇才,心智过人,数月之内拨正侯府嫡序、当庭破局定奸,少年风骨,举世罕见,当真后生可畏。”
看似赞誉褒奖,实则暗藏捧杀。
当众将温客行捧得过高,一来试探二人底线,二来刻意制造君臣舆论,暗讽少年锋芒太盛、功高张扬。
席间瞬间安静几分,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温客行身上,静待他的回应。
若是应答不慎,轻则落得骄矜之名,重则被贴上恃功自傲的标签,落入对方圈套。
温客行神色未变,唇角笑意浅淡从容,起身微微拱手,进退有度:“藩王过誉。家国安宁,皆赖陛下圣明、朝臣同心。臣不过恪守本分、自保清白,无半分功绩可言。”
他轻轻一语,将所有赞誉尽数推开,不居功、不张扬,谦卑得体,滴水不漏。
既避开捧杀陷阱,又彰显世家气度,顺带将所有功劳归于皇权朝堂,无可挑剔。
西南藩王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温客行年少成名、锋芒外露,必然心高气傲,极易被言语拿捏,没想到少年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进退有度,全然不像十几岁的少年人。
一旁的周子舒适时抬眸,语气清淡却自带威压,稳稳兜底:“温公子沉稳通透,心性纯粹,素来行事端正,从无半分逾矩。朝野清明,本就是你我臣子本分。”
一句话,彻底定调,护住温客行,同时不动声色压下对方所有试探。
一唱一和,一柔一刚,默契天成。
西南藩王笑意微敛,心底已然了然。
这对少年君臣,远比传闻中更加难对付,心智深沉、配合无间,根本无从下手离间试探。
宴席依旧喧嚣,乐曲悠扬,众人谈笑如常。
可主位之上,西南藩王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藏起一抹深沉凝重的忌惮与算计。
棋局明暗交错,虚实难辨。
今日这场宴席试探,他未占到半分便宜,反倒彻底摸清——新生的朝堂双核,牢不可破,无隙可乘。
而席间静坐的二人,眸光淡然相视一瞬,心底皆是清明。
假意和善终是假面,蛰伏野心从未消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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