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凄厉的嘶吼渐渐消失在庭院尽头,伴随着拖拽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永宁侯府盘踞十五年的真假嫡子风波,历经数次交锋、数度暗战,终在今日彻底落定。
庭中清风徐来,吹散满院凝滞戾气,繁花簌簌飘落,落了一地温柔碎影。阖府仆婢尽数垂首,看向温客行的目光,再无半分迟疑轻视,只剩全然的敬畏恭顺。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占据嫡位的温锦,唯有正统归来、风骨卓绝的永宁侯府嫡子——温客行。
老夫人看着立于晨光中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愧疚翻涌。往日偏心蒙蔽双眼,错待亲孙十五年,任由他流落泥泞受尽苦楚,归来后又屡屡让他遭受构陷折辱。她缓步上前,声音带着迟来的温和与歉意:“客行,是祖母糊涂,委屈你多年。往后侯府一切,尽归你掌理,无人再敢轻待你半分。”
温远之亦是满脸愧色,郑重颔首,当即传令全府,将温客行的嫡子名分昭告上下,府中库房、账务、庶务,尽数交由他经手打理,正式确立他唯一继承人的地位。
温客行微微躬身行礼,神色淡然从容,无半分得意骄矜。
迟来的正统尊荣,于他而言,不过是重生翻盘的第一步。前世他所求不得的公道体面,今生唾手可得,却早已掀不起他心底波澜。
他所求的,从不止于侯府荣华,而是扫清奸邪、颠覆朝堂,护下所有前世遗憾,换一世安稳余生。
处理完府中琐事,众人尽数散去,喧闹庭院再度归于清净。
偌大庭院,只剩温客行与周子舒二人。
晨光和煦,穿透枝叶缝隙,碎金般洒落在二人肩头,静谧温柔,洗去连日来的刀光剑影与算计阴私。
周子舒静静立在身侧,自始至终沉默相伴,不争功、不言语,只稳稳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待周遭无人,他才缓缓抬眸,清浅目光落在温客行清艳眉眼之上,声线温沉悦耳:“侯府尘埃落定,恭喜公子,得归正统。”
温客行抬眼望他,唇角扬起一抹久违的松弛浅笑,眼底寒雪消融,漾开细碎温柔:“若非殿下,我未必能如此顺利了结一切。该道谢的人,从来是我。”
半月并肩,数次危难,每一次身陷困局,都是周子舒挺身而出,为他撑腰破局。这份笃定护持,早已远超寻常盟友之义。
二人四目相对,眸光缱绻交汇,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同盟是明面说辞,相伴是心底私语。历经风雨磨合,他们早已是彼此最信任、最懂彼此的唯一羁绊。
“家事已定,便是朝堂事起。”周子舒收敛温柔,眸色微沉,道出眼下最大危机,“温锦依附齐王多年,二人牵扯极深。今日他被逐出侯府、除名族谱,齐王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一语中的。
齐王素来护短,且一直视中立的永宁侯府为可拉拢的棋子,如今棋子彻底归向靖王阵营,又痛失心腹温锦,必定会借机发难,在朝堂之上针对二人。
温客行眸光微冷,淡淡颔首:“我知晓。齐王权倾朝野,积势多年,早已不容制衡。此番风波落幕,便是他清算报复之时。”
前世,便是齐王借着温锦之事大做文章,污蔑他窃夺名分、残害手足,又构陷永宁侯府通敌徇私,将整个侯府拖入深渊。
今生他早已知晓前路危机,自然无所畏惧。
“有我在。”周子舒上前半步,语气坚定郑重,字字皆是承诺,“无论朝堂风雨几何,我必护你与侯府周全。”
暖阳之下,少年身姿挺拔,誓言铿锵落地,掷地有声。
温客行心底一片滚烫,两世孤寒尽数消散。他迎着天光,望着眼前坚定不移护他之人,轻轻点头。
宅门恩怨落幕,朝堂博弈开启。
齐王的滔天权势,朝野的暗流诡谲,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但这一世,他不再孤身一人。
他与周子舒并肩执棋,以身为卒,以心为盟,无惧风雨,不畏强权,誓要颠覆腐朽朝局,扫尽奸佞污浊,共守山河清明,共候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