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暮色浸透永宁侯府的层层亭台,白日的对峙喧嚣尽数沉寂,可藏在深宅角落的阴私算计,才刚刚悄然滋生。
周子舒并未即刻离去,温远之感念其今日护府之恩,特意备下晚膳,盛情挽留。席间气氛温和平稳,父子闲谈朝政,句句克制有度,唯有温客行心下清明,知晓平静只是短暂假象。
温锦困于偏院,经此挫败早已丧心病狂,以他偏执阴毒的心性,绝不会乖乖蛰伏。前世便是这般,温锦在屡屡失势后铤而走险,不择手段动用暗线,只为彻底除掉自己这个绊脚石。
席间灯火摇曳,温客行看似安然进食,眸光却淡淡扫过窗外阴影,将府中几处异动尽收眼底。院外廊下,几道陌生人影反复徘徊,步伐飘忽,并非侯府寻常仆役,气息带着市井混混的粗野与戾气。
是温锦暗中重金招揽的市井打手。
想来,温锦是打算趁着夜色,制造一场意外祸事,要么伤他筋骨,要么污他品行,只要他出了事,便可再度借机发难,向外界渲染他是因作恶太多遭人记恨,扭转舆论颓势。
细微异常,旁人全然未觉,唯有身侧的周子舒敏锐捕捉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冷光。
席间无人注意,周子舒指尖轻轻抵在桌下,极轻地碰了一下温客行的手背。动作极轻,似无意擦肩,却带着无声的问询。
温客行心头微暖,侧眸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无需言语,二人已然默契互通心意。
晚膳过后,夜色彻底笼罩侯府,星河浅浅,晚风微凉。周子舒故作起身告辞,温远之亲自相送,府中众人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正门。
温客行独自返回清晖苑,行至回廊曲径最幽暗处,周遭夜色骤然沉沉,几道黑影猛地从假山后窜出,手持木棍,面带凶戾,直直朝他围堵而来。
暗处风声骤起,杀机扑面。
为首之人目露凶光,冷声喝道:“小子,得罪了贵人,今日便让你在此好好吃些苦头!”
几人动作迅猛,出手狠辣,全然是奔着伤人致残而来。
换做寻常世家子弟,骤然遇袭必定惊慌失措,可温客行历经前世炼狱酷刑,见惯生死凶险,眼底无半分慌乱。他身形轻旋,避开迎面袭来的木棍,身姿利落轻盈,进退有度。
这些市井打手蛮力有余,章法全无,根本近不得他身。
可他并未急于脱身,故意佯装躲闪不及,身形踉跄,看似狼狈退让,刻意拖延时间。他要让所有暗处潜藏的眼线看清,是温锦蓄意行凶,铁证如山。
就在众人再度合围之际,院外骤然涌入一队黑衣暗卫,身法凌厉,气势森然,不过瞬息之间,便将所有打手尽数制服按压在地。
周子舒负手立于月光之下,素色衣袍不染尘埃,眉眼覆着一层薄霜,周身气场凛冽逼人。
他并未走远,始终在暗处守护。
月色落满他清隽的眉眼,清冷的目光扫过被制服的打手,声线冷彻夜风:“查清来路,留活口,明日当众对质。”
暗卫领命,动作干脆利落,封死所有打手的退路。
温客行立在满地清辉中,静静望向来人。晚风拂动二人衣袂,遥遥相对,夜色温柔,却藏着拨乱棋局的坚定。
他知晓,周子舒从来稳妥,从不做无用之功。留下活口,便是要借着此次行凶之事,彻底斩断温锦所有翻盘可能,撕开他最后的伪装。
温锦躲在远处阁楼窗后,死死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手脚僵直。
他倾尽积蓄找来的人手,竟被周子舒暗卫瞬间制服,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夜风寒凉,吹得人心头发颤。
温客行不仅聪慧过人、步步为营,更有靖王寸步不离的护持。这一刻,温锦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恐慌,他隐隐察觉,自己十五年的锦绣基业,或许真的要彻底覆灭。
而清晖苑前,月光脉脉。
周子舒缓步走到温客行身前,眸中寒霜褪去,只剩浅浅暖意,低声道:“无碍了。”
温客行抬眸轻笑,眼底星河澄澈:“有殿下在,自当无碍。”
暗夜危机落幕,可朝堂与深宅的博弈,才真正走向白热化。1
这章节奏拿捏得太好啦,看得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