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檀香袅袅,静谧无声。
永宁侯温远之因故前去打理族中事务,厅中只剩温客行与周子舒二人,独处相对。偌大正厅空旷雅致,隔绝了外院所有喧嚣,恰好给了二人独处深谈的契机。
周子舒缓步落坐,身姿松弛却脊背挺直,天生王族风骨,举手投足皆是从容不迫。他眸光淡淡落在温客行身上,没有皇室对世家子弟的居高临下,唯有几分审慎的打量。
“近日京城流言四起,公子身处风波中心,依旧从容自若,实属难得。”周子舒率先开口,声线低沉温润,一语点破当下局势。
近日温锦暗中散播的流言,早已传遍京城,世人皆言温家新归嫡子心性狭隘、善妒狠戾,容不下手足兄弟。寻常少年初归高门,遭遇这般满城非议,早已心慌失措、急于辩解,可温客行自始至终沉静淡然,仿若未曾听闻半句蜚语。
温客行执盏抬手,清茶水波微动,唇角噙着一抹清冷浅笑道:“无稽之谈,何须挂怀。流言止于智者,真正需要遮掩过错之人,从不是我。”
他语气坦然,眼底澄澈坦荡,没有半分气急败坏。
周子舒眸中微光渐亮,心底赞许更甚。世人皆被表象迷惑,唯有他看得通透,那场家宴风波始末,本就是温锦用心险恶、自取其辱,温客行不过是自保反击。
“公子通透。”周子舒缓缓颔首,话锋微转,字句暗藏深意,“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背后兴风作浪之人,绝非区区侯府稚子。”
这话直指核心。
温锦不过台前跳梁小丑,真正为他撑腰、搅动流言、施压世家舆论的,是权倾朝野的齐王。
温客行抬眸,迎上周子舒深邃的目光,二人视线交汇,无需多言,便已然读懂彼此心底所想。
他微微垂眸,轻捻杯沿,轻声道:“殿下洞若观火。温室之树,长歪十五年,早已盘根错节,根深难除。若想正本清源,需借长风之力。”
隐晦字句,字字皆是结盟之意。
他是深陷侯府纷争、欲拨乱反正之人,而周子舒便是那能倾覆乱象、制衡权臣的长风。
周子舒眼底彻底褪去试探,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与郑重。他蛰伏朝堂数年,一直苦于势单力薄、缺少世家助力,永宁侯府中立权重,若得温客行相助,便是如虎添翼。
“公子所言极是。”周子舒声音微沉,许下承诺,“往后侯府风波、朝堂风雨,本王,可为公子后盾。”
一句后盾,重逾千金。
前世他孤苦无依,孑然赴死,世间无人为他撑腰,无人护他分毫。今生重生归来,终于得一人许诺,风雨并肩,互为依仗。
温客行心头微震,积压两世的寒凉恨意,竟在此刻生出一丝暖意。他抬眸看向眼前清俊端方的男人,郑重颔首:“承蒙殿下看重,客行愿与殿下同心共济,共扫朝堂奸邪。”
至此,一场心照不宣、无需歃血立誓的同盟,悄然定下。
一人手握侯府世家根基,智计无双、步步为营;一人手握兵权王权,隐忍蛰伏、权倾一方。强强联手,自此齐王朝堂独大的格局,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闲谈片刻,谈及朝堂局势与朝中各方势力,二人见解不谋而合,字字契合,越聊越是投契。
可安宁转瞬即逝,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神色慌张入内禀报:“二公子,王爷,不好了!齐王府派人登门,说要为温锦公子求证清白,问责府中构陷无辜手足之事!”
齐王终究还是来了。
温客行眸色骤然一寒,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凛冽锋芒。
周子舒缓缓抬眼,眼底覆上一层冷冽寒霜,淡淡出声:“无妨。本王在此,倒要看看,齐王麾下之人,敢在永宁侯府如何放肆。”
风起青萍,对峙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