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话音落地,前厅气氛瞬间紧绷。
齐王府的人骤然登门,来意昭然。分明是听闻侯府处置温锦、流言压制不住,特意前来施压,借手足伦理之名,替温锦洗白,顺带敲打刚刚归府、尚未站稳根基的温客行。
院外脚步声铿锵整齐,带着王府独有的威压气势。一众黑衣佩刀侍卫列队而入,为首的是齐王贴身幕僚李从事,身着绯色官袍,面色倨傲,眉眼间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
仗着齐王权倾朝野、势压百官,他从未将寻常世家放在眼里,更不必说一个乡野归来、声名受损的侯府次子。
踏入前厅,李从事目光一扫,径直掠过端坐的周子舒,佯装未见,只对着空座拱手,朗声道:“奉齐王殿下之命,前来永宁侯府问询。听闻侯府二公子无故构陷兄长,苛待手足,闹得家宅不宁,可否请二公子出来答话?”
刻意的无视,赤裸裸的挑衅,摆明了齐王派系根本不将靖王放在眼中。
厅下仆婢屏息垂头,大气不敢出。朝野皆知齐王与靖王暗中对立,今日两王府势力于侯府正面对峙,稍有不慎,便是掀起朝堂风波。
温客行缓缓起身,素色衣袂轻垂,身姿清挺如竹。面对来势汹汹的幕僚与侍卫,他面无惧色,唇角反倒漾开一抹浅淡凉笑。
“李从事远道而来,倒是消息灵通。”他声音清泠,字字清晰落地,“只是不知,你听闻的流言蜚语,是百姓闲谈,还是有人刻意散播、混淆视听?”
李从事眉眼一厉:“公子无需狡辩!家宴之上,你当众污蔑兄长,逼得温公子禁足受罚,满城皆知你心性乖戾,容不下血亲手足!”
“哦?”温客行抬眸,目光锐利如锋,“我污蔑?那昨夜入我院中、蓄意下药、欲毁我身形名声的侍女,难道也是我凭空捏造?人证俱在,事实确凿,温锦有错在先,受罚理所当然,何来构陷一说?”
他言辞条理分明,句句紧扣证据,瞬间堵得李从事一噎。
对方显然只听了温锦片面之词,带着偏见前来问罪,根本未曾查证真相。
李从事脸色稍沉,强词夺理道:“不过些许宅中小事,何须上纲上线?手足之间,本该包容退让,公子咄咄逼人,便是失德失度!”
这话蛮横至极,摆明仗势压人,欲以礼法裹挟,强行颠倒黑白。
就在温客行欲再度辩驳之际,一道低沉清冷的声线骤然响起,压住满厅喧嚣。
“照李从事所言,蓄意下毒、残害手足,反倒成了区区小事?”
周子舒缓缓抬眼,原本淡然的眉眼覆上寒霜,周身王族威压骤然铺开,瞬间压得厅中空气凝滞。他端坐原位,身姿未动,气场却彻底碾压对方。
“朝堂律法,治贪治恶,亦治阴私害人。宅门之内蓄意构陷、暗下阴毒,已是心术不正,若放任纵容,他日必成大恶。”
周子舒眸光冷淡,直视神色慌乱的李从事,字字铿锵,力道千钧:“齐王殿下身居高位,理当秉公持正,教化朝野。如今却纵容下人颠倒是非,包庇恶行,莫非是想告诉天下人,齐王府只论亲疏,不论法理?”
一语直击要害!
句句扣着朝堂大义、朝野公论,瞬间将一场侯府家事,抬至朝堂权衡、王府德行的高度。
李从事浑身一僵,脸色由红转白,彻底慌了神。他万万没想到素来低调隐忍的靖王,竟会当众发难、步步紧逼,丝毫不给齐王府留情面。
他不过区区幕僚,怎敢妄议两位王爷对峙,瞬间进退两难,狼狈不堪。
温客行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身侧之人。
日光穿过窗棂,落满周子舒清冷眉眼,那份从容笃定、护持于他的姿态,让两世孤寒的心底,漾开一缕从未有过的安稳暖意。
初次并肩,便如此默契无间。
李从事再无半分嚣张气焰,硬撑着拱了拱手,狼狈道:“下官……失言,自会回府如实禀明齐王。”
说罢,他不敢多留半分,带着一众侍卫仓皇退场。
前厅风波转瞬平息。
温客行侧首看向周子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道:“多谢殿下。”
周子舒抬眸望他,霜色褪去,眸底温柔澄澈,淡淡回道:“同盟一体,无需言谢。”
风雨初歇,暗流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