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归尘 第八章 清晖易主，君子初逢

百花亭一事过后，侯府风气悄然大变。

往日里趋炎附势、围着温锦打转的下人，此刻个个收敛心思，谨言慎行，再不敢肆意怠慢温客行。谁都看得明白，真假嫡子之势已然逆转，那位从乡野归来的二公子，才是真正掌着侯府血脉正统的人。

第二日清晨，永宁侯亲自下命，令温锦即刻迁出清晖苑，归还嫡子正院。

禁足在院的温锦接到命令时，手中茶盏狠狠摔落在地，青瓷碎裂，沸水溅湿满地锦缎。他指尖死死攥紧床沿，指节泛白，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的嫡子尊荣，他早已理所当然地将一切视作己物。可温客行归来不过数日，便打碎他所有风光，毁他名声、夺他居所，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他死死咬着牙，胸腔恨意翻涌。这口气，他咽不下。

纵然明面上被禁足思过，温锦依旧暗中传信，派人联系齐王府旧部，暗中散布流言，诋毁温客行性情阴戾、心胸狭隘，归府便残害手足、挑唆家宅不宁，不配为世家嫡子。

流言悄然在京城勋贵圈层蔓延，细碎蜚语如蛛网缠绕，试图污尽温客行的名声。

可温客行早有预料。

历经前世风波，他太清楚温锦的手段，败于内宅，便会求助朝堂势力，借外人之口打压自己。对此，他浑然不惧。

辰时刚至，温客行一身素雅月白常服，身姿清挺，从容迁入清晖苑。

这座盘踞侯府最核心、最雅致的嫡子院落，亭台清雅、花木扶苏，陈设皆是上等珍器，处处彰显正统尊荣。十五年光阴，这里的一草一木，本该尽数属于他。

指尖抚过雕花窗棂，温客行眼底掠过一抹微凉的释然。

迟来十五年的东西，今日，终于归位。

下人列队伺候，个个恭敬谦卑，不敢有半分懈怠。曾经的轻视鄙夷，尽数化作敬畏恭顺。

安稳安顿之后，温客行并未沉溺于眼前安稳。他深知，流言蜚语不足为惧，真正难对付的，是温锦背后根深蒂固的齐王势力。想要彻底站稳脚跟，唯有尽快敲定与周子舒的结盟。

恰逢午后，靖王府递来帖子。

周子舒以感念永宁侯旧年恩情为由，登门拜访，欲府中一叙。

温客行得知消息，心底了然。昨日家宴，周子舒旁观全程，已然看清他的心智手段，此番登门，便是有意正式碰面、试探深浅。

他整理衣饰，从容前往前厅。

长廊迂回，清风拂过树梢，落影斑驳。前厅之外，一道素色身影静立阶前。

周子舒一身锦袍素雅无华，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威严的王族气度。他立于廊下听雨观风，周身静谧沉敛，纵使身处喧嚣侯府，依旧超然物外。

听见脚步声，周子舒缓缓回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微风骤停。

少年眉目清艳，风骨凛然，眼底藏着历经生死的沉静与锐利，绝非寻常十五岁少年所有。而周子舒容颜清隽，气场沉凝，眸底藏着运筹朝堂的深远城府。

此前数次遥遥相望，皆是隔岸观火、暗藏揣测。

今日，是二人重生归来、宿命羁绊的第一次直面相逢。

温客行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清浅温和：“靖王殿下大驾光临，寒府蓬荜生辉。”

周子舒眸光微动，看着眼前气度愈发卓然的少年，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清润：“温公子少年锋芒，心智不凡，本王久仰。”

寥寥两句寒暄，无半分逾矩，却皆是彼此试探。

周子舒看透他步步为营、智破阴计的城府，温客行亦清楚对方蛰伏朝堂、伺机制衡齐王的野心。

二人皆是聪明人，无需多言，便知彼此是乱世棋局中，最契合的唯一盟友。

前厅日光温柔，落于二人肩头。

温客行心底清楚，从这一刻起，他的复仇之路，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