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归尘 第五章 暗箭藏锋，步步设防

一句反问，噎得温锦哑口无言，温润的假面险些碎裂。周遭仆婢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谁都听出了这位新归府嫡子话中的锋芒与深意。

永宁侯温远之眉头微蹙，并未斥责温客行的无礼，反倒深深看了温锦一眼。多年偏爱纵容早已根深蒂固，但血脉羁绊在前，方才温客行沉稳得体的气度，与温锦瞬间失态的狭隘，高下立判，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微妙的异样。

老夫人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敛去神色道：“都是自家兄弟，何须言辞针锋相对。客行一路奔波辛苦，快先回院落安置歇息。”

话音落下，自有管家上前引路。

温客行眸光微敛，不再多言，从容颔首谢恩，转身随管家离去。他心知此刻不宜急于争锋。他归府时日尚短，无根无凭，而温锦盘踞侯府十五载，笼络人心、积势深厚，贸然硬碰只会落人口实。

隐忍蛰伏，伺机破局，才是上上之策。

管家引路去往的院落偏僻简陋，名为“静竹院”，地处侯府西侧角落，常年少有人至，庭院荒芜，草木杂乱，屋舍陈设更是陈旧简陋，与温锦居住的锦绣风雅院落有着天壤之别。

不必多想，这定然是温锦暗中授意安排，刻意折辱于他。

前世他初归府天真单纯，察觉住处寒酸，只当是府中安排不周，还一味隐忍包容，反倒让温锦觉得他软弱可欺，愈发肆无忌惮地拿捏折辱。

可今时不同往日。

温客行踏入院中，目光淡淡扫过荒芜庭院与斑驳窗棂，心底毫无波澜，只轻声对管家道：“劳烦管家回禀，我身为侯府嫡子，居于此等偏院不合规矩。今日暂且暂住，明日之前，我要搬入主院东侧的清晖苑。”

清晖苑是侯府嫡子专属院落，十五年来由温锦占据，是身份正统的最好象征。

管家心头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位乡野归来的公子竟如此直白强势，不敢擅自应答，只能连连应下，匆匆回去复命。

不出半刻，温锦便带着两名侍女缓步而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满是假意愧疚：“弟弟，是兄长考虑不周，不知静竹院这般简陋，委屈你了。只是清晖苑我居住多年，物件繁杂不便搬迁，不如我让人好好修缮此处院落，再添些陈设，你看如何？”

他看似退让体恤，实则字字都在强调自己多年的居住权，变相霸占嫡子名分。

温客行立在廊下，迎着微凉晚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

修缮？不过是想继续将他困在偏院，永远压他一头。

“不必麻烦。”温客行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兄长暂住清晖苑十五年，已是逾礼。如今正统归来，物归原主，本就是天经地义。”

温锦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掩饰而去：“弟弟何必如此较真，兄弟之间，何须计较一处院落？”

“名分尊卑，从不是小事。”温客行抬眸，目光清亮锐利，直穿温锦层层伪装，“今日我可让院落，明日便可让身份，来日便可让侯府基业。兄长觉得，我该让吗？”

温锦浑身一僵，心底寒意丛生。

眼前的温客行，敏锐、凌厉、步步不让，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粗鄙怯懦、任人拿捏的乡野小子。

软的行不通，便只能来暗的。

温锦压下戾气，勉强一笑，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去，眼底已然藏好了阴毒算计。入夜时分，伺候温客行的茶水点心悄然换了样式，看似精致温热，内里却掺了微量寒凉药粉。

这是温锦惯用的阴私手段，不伤性命，却能让他体虚乏力、精神萎靡，在日后家宴场合失态出丑，落得体弱粗鄙、难登大雅的名声。

前世的他，便是这般一步步被温水煮蛙，被污了身形气度。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清茶，温客行眸色沉沉，无半分意外。他抬手拂过杯沿，并未触碰分毫。

暗箭已至，他自会一一接下，再百倍奉还。

夜色深沉，京城街巷静谧无声。远处靖王府中，周子舒听完暗卫传回的侯府动静，指尖轻叩桌案，眸色幽深。

永宁侯府嫡子归府，针锋相对，锋芒毕露。

这位浴火归来的少年，果然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