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巍峨高耸,鎏金匾额上“永宁侯府”四字苍劲恢弘,青砖黛瓦层层叠叠,廊下悬着精致宫灯,处处透着世家勋贵的雍容华贵。
马车稳稳停在正门前,仆从躬身掀开帘幕,温客行缓步踏下车辕。粗布衣衫与眼前锦绣盛景格格不入,却半点压不住他一身清泠风骨,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立于侯府门前,竟比府中仆从更显矜贵端方。
府中早已得到消息,老夫人与永宁侯温远之率一众下人立在二门等候,神色复杂。多年来,府中独养温锦一子,所有人早已默认他是侯府唯一嫡嗣,骤然寻回真正的嫡子,众人心中皆是惊疑不定。
人群正中,立着一位锦衣少年。年约十五,面如冠玉,眉眼温顺,一身月白锦袍衬得温润谦和,正是占据他身份十五年的假嫡子——温锦。
见温客行走来,温锦快步上前,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忌惮。他抢先拱手,语气亲昵又带着怜惜:“这位便是弟弟吧?多年流落在外,受苦了,快随我入府歇息。”
这般姿态,俨然一副宽和仁厚、善待手足的兄长模样,瞬间便将大度体面的姿态做足,引得周遭下人暗自点头。
前世,温客行初入侯府,便是被这副伪善面孔蒙蔽,以为终得亲人暖意,屡屡退让,反倒让温锦步步紧逼,处处抢占先机。
可历经一世惨死,他早已看透此人皮囊下的阴毒狭隘。
温客行淡淡抬眸,目光平静掠过温锦虚伪的笑脸,不接他的话,只对着上位的老夫人与温远之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沉稳得体:“孙儿温客行,归府请安。”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全然没有乡野出身的局促卑微。
老夫人微微一怔,眼中诧异更甚。她原以为寻回的是个粗鄙无知、难以教化的乡野小子,未曾想竟是这般气度。
温远之望着久违的亲生儿子,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生疏,更有几分顾虑。他沉声道:“归来便好,往后便在府中安居。”
温锦站在一旁,被温客行全然无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心底恨意暗生。他最在意的便是这十五年的正统名分,如今真嫡子归来,他手握的一切荣华地位,瞬间摇摇欲坠。
入府之后,一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与前世他初归时所见别无二致。只是彼时他满心忐忑、卑微讨好,此刻他冷眼旁观,将府中众人的疏离、试探、偏袒一一尽收眼底。
下人皆是看人下菜碟,惯来巴结备受宠爱的温锦,对一身布衣的温客行暗自轻视,行礼之时敷衍潦草,态度冷淡。
温锦一路随行,不停故作熟络地介绍府中景致,言语间看似关照,实则句句暗示温客行粗鄙无知,与侯府格格不入。
“弟弟常年居于乡野,怕是从未见过这般景致。往后有不懂的尽管问我,府中规矩繁杂,切莫失了仪态,惹人笑话。”
这番话看似关怀,实则字字诛心,刻意彰显二人云泥之别。
温客行脚步未停,薄唇轻启,声音清冷通透,字字清晰:“府中景致再好,非己之物,终是虚妄。我乃侯府正统嫡子,血脉正统,何须刻意学礼?倒是兄长久居侯府,气度风雅,只是不知,这身嫡子荣光,到底是谁人的本分?”
一语落地,周遭瞬间寂静。
温锦脸色骤白,血色尽褪,万万没想到素来传闻粗笨卑微的乡野少年,口舌竟如此凌厉,一针见血戳破他最大的软肋。
温远之与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动,看向温锦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温客行眸光淡淡,心底了然。这只是开始。温锦靠着伪装和善笼络人心十五年,今日,他便要亲手撕碎这层假面,让所有人看清真相。
而他清楚,这场侯府嫡子之争,从来不止家事。温锦背靠齐王,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扳倒对方,唯有稳住自身,静待与周子舒的结盟之机。
深宅风起,暗潮汹涌,他的复仇与逆袭之路,自此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