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马车稳稳停在村口青石道旁,仆从利落掀开车帘,两名身着体面锦衫的侯府管事缓步走来。二人面色肃穆,目光扫过破败村落,带着世家下人固有的疏离矜贵。
温老实夫妇早已慌得手足无措,慌忙整理破旧衣襟,堆着谄媚的笑意迎上前去,心里又惊又怕,彻底信了温客行的话。
王氏暗自攥紧袖中藏着的半块墨玉符,眼底满是贪婪,只想借着这层关系,从侯府敲出一笔巨额银钱。
温客行静静立在后方,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乡野孩童的局促局促。他清楚,这两名管事皆是侯府老人,当年隐约知晓嫡子遗失的内情,只是被老夫人与侯爷刻意压下,不敢多言。
“听闻此处当年收留过一位弃婴?”年长的管事沉声开口,目光落在慌乱的夫妇身上。
温老实连连点头,絮絮叨叨想要邀功,堆砌着多年养育的辛苦说辞,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索要酬劳。
管事闻言神色平淡,早已见惯这般贪利之人,并未接话,只问道:“信物何在?”
王氏心下一狠,刚要掏出墨玉符,手腕却骤然一沉。温客行缓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他抬眸看向两位管事,身姿挺拔,眉眼清贵,哪怕身着粗布麻衣,也难掩骨子里的嫡子风华,开口时声音清冷沉稳:“信物在此,与旁人无关。”
不等王氏反应,温客行已然从她袖中取走墨玉符。玄黑墨玉温润细腻,边缘刻着专属永宁侯府的暗纹,正是当年区分嫡系的唯一凭证。
两位管事见状浑身一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枚信物绝无作假,眼前少年,当真便是当年遗失的嫡子!
温老实夫妇瞬间脸色惨白,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温客行早就算计好了一切,根本不会给他们攀附富贵、索要钱财的机会。
“你、你竟敢抢东西!”王氏气急败坏地尖叫。
温客行回眸,眸光微凉,字字清晰:“多年苛待,日日役使,我不与你们算账,已是仁至义尽。今日起,你我恩情两断,再无瓜葛。”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彻底斩断了这对夫妇日后纠缠攀附的可能。
两名管事已然确认身份,不敢怠慢,当即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嫡公子,侯爷与老夫人多年挂念,终于寻回您了。”
这般恭敬姿态,彻底坐实了温客行的身份。
温客行微微颔首,从容接过信物,动作气度浑然天成,丝毫不像长于乡野的少年。管事心中愈发诧异,寻常流落民间的孩子,初见侯府权贵早已惶恐失态,这位公子却沉稳有度,心智远超常人。
不多时,温客行便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登上侯府马车。车轮缓缓滚动,远离破败村落,朝着繁华京城驶去。
途经城郊官道,一旁林荫道中,停着一辆素色无纹马车,低调却气场森严。
车帘缝隙间,周子舒静静端坐,方才村口那一幕尽数落入眼底。
少年唇线清冷,行事果决,不恋微末情义,不被贪欲裹挟,仅凭一己之力镇住贪鄙养父母,夺回信物、斩断牵绊,心智城府绝非十五岁少年所有。
“王爷,是永宁侯府寻人。”侍从低声禀报。
周子舒眸光微深,淡淡颔首:“知晓了。这少年,不简单。”
他久观朝堂人事,阅人无数,却极少见到这般年纪便沉敛通透、杀伐果断之人。此人蛰伏乡野多年,一朝出世便步步精准,日后必定非池中之物。
与此同时,侯府马车之内,温客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底寒芒渐起。
时隔十年,他终于真正踏入通往侯府的路。
前世他狼狈归府,卑微乞求,换来的是冷眼算计、身败名裂;这一世,他携信物而归,名正言顺,堂堂正正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心知,等待他的从不是温情亲情,而是温锦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假嫡子盘踞侯府多年,根基稳固,又背靠齐王势力,绝不会轻易让出唾手可得的荣华权位。
侯门深处,风波暗涌,杀机潜伏。
但温客行毫无惧色。
前世血海深仇未报,今生前路漫漫,他自当披荆斩棘,步步为营。
待马车驶入京城正门,巍峨城楼矗立眼前,温客行抬手轻轻摩挲掌心墨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温锦,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