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还在簌簌坠落,夜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蓝忘机望着车内的人,微微失神片刻。
男人眉眼肆意明艳,眼底盛着融融暖意,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路人看待落魄者的打量与鄙夷。车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将他周身桀骜的气场柔化,只剩纯粹的温柔。
这是蓝忘机在顾家三年,从未感受过的善意。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带着一丝夜风冻出的微哑:“不必麻烦,多谢。”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往前走。他生性清冷,素来不愿麻烦旁人,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即便前路风雪漫漫,无处可去,也早已习惯了独自支撑。
可不等他抬脚,身后的车门便被推开。
魏无羡直接下了车,高大的身影挡在他身前,隔绝了呼啸的寒风与漫天落雪。他身上披着黑色羊绒大衣,暖意融融,与蓝忘机的单薄清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半夜零下好几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打算走到哪里去?”魏无羡看着他落满白雪的发梢和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格外温柔,“我不是坏人,只是看你一个人太孤单,放心,不收你麻烦。”
他的目光扫过蓝忘机身侧小小的行李箱,再看向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这片别墅区半数都是顾家产业,深夜孤身拖箱离去,多半是刚刚离婚,净身出户。
圈内人人都传,顾衍之娶了个极好的命格贵人,却偏偏弃如敝履。
从前他只当是坊间闲谈,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闻不假。眼前这人风骨清绝、气质绝尘,这般珍贵的人,居然被顾衍之冷落磋磨了整整三年。
简直是暴殄天物。
蓝忘机沉默一瞬,指尖微微蜷缩。他确实无处可去,身无长物,手机停机,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俨然是孤身一人。
见他松动,魏无羡顺势放软语气:“上车吧,我送你去市区,或者帮你找个落脚的酒店。风雪太大,别冻坏了。”
盛情难却,且对方眼神坦荡真诚,无半分恶意。
蓝忘机终是轻轻点头:“劳烦先生。”
魏无羡眼底漾开笑意,主动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提起来才发现箱体极轻,心中又是一阵唏嘘。三年婚姻,倾尽气运助人登顶,最后只带走寥寥几件衣物,干净得让人心疼。
他绅士地替蓝忘机拉开副驾车门,护着头顶避免磕碰,待他坐好后才关好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严寒。
车内暖气充足,香气温和清冽,没有商场的烟酒浊气,让人莫名心安。
魏无羡坐回驾驶位,随手拿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递过去:“先暖暖手。”
蓝忘机接过,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瓶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低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我叫魏无羡。”魏无羡侧头看他,笑容坦荡明媚,“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蓝忘机。”
魏无羡心中一动,果然是他。
那个圈内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天生旺人命格,硬生生把垂死顾氏拉上顶峰的蓝忘机。
他从前与顾衍之是商业对手,无数次暗自诧异顾衍之的运势为何一夜暴涨,绝境翻盘,如今终于找到了答案。
只是谁也想不到,顾衍之坐拥至宝,却浑然不知,甚至肆意践踏。
“很好听的名字。”魏无羡由衷赞叹,随即启动车子,平稳驶向市区。
车厢内安静温馨,没有尴尬的沉默。蓝忘机靠在座椅上,微微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漫天飞雪落在车窗上,融化成细细的水痕。
许是紧绷了三年的心弦骤然放松,许是车内太过温暖,他紧绷的肩线,悄悄松弛下来。
与此同时,顾家别墅。
偌大的客厅依旧灯火通明,却彻底没了往日安静的气息。
顾衍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风雪,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才骤然回神。
别墅太静了。
静得可怕。
三年来,无论他多晚归来,别墅永远灯火通明,永远干净整洁,永远有淡淡的冷梅香气。蓝忘机永远安静地待在角落,不吵不闹,等他归家。
从前他只觉得这份安静太过无趣,嫌对方寡言冷淡,毫无情趣。
可此刻人真的走了,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他心里竟莫名空了一大块,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烦躁与不安。
佣人收拾客厅时,小声提醒:“先生,蓝先生走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祈福摆件、转运玉佩都留下了,一件没带走。这几年公司顺风顺水,家里诸事顺遂,都是靠着这些物件镇着气运呢。”
顾衍之身形一僵。
他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此刻心底却莫名发慌。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看看窗外路况,想确认那个风雪夜孤身离去的人是否安好。指尖划过屏幕,却猛然想起——他从未存过蓝忘机的私人号码。
三年婚姻,他从未主动联系过他一次。
所有的理所当然,所有的视而不见,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密密麻麻的钝痛。
顾衍之眉头紧蹙,心底第一次升起浓烈的悔意,只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也太浅。
他尚且不知,自己丢掉的,从来不是一个温顺无趣的伴侣,而是这一生再也遇不到的、独一无二的鸿运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