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入市区,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霓虹灯火透过薄雪光影斑驳,温柔落在蓝忘机清隽的侧脸上。
魏无羡余光悄悄瞥了身侧的人一眼,心底一片柔软。
世人都说蓝忘机清冷寡淡、性情孤僻,可真正相处下来,才知他只是太过温顺隐忍。被磋磨三年,褪去所有热忱,只剩一身清冷自持,让人看着便心生怜惜。
“市区酒店繁杂,鱼龙混杂,不安全。”魏无羡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且尊重,没有半分强势逼迫,“我在市中心有套闲置的公寓,家具家电齐全,一直有人打理,干净清静。你若是不嫌弃,可以暂时住下,不收房租,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住处,什么时候搬走就好。”
这话体贴至极,既给了蓝忘机落脚的安稳去处,又顾及了他的自尊心,不让他有半点寄人篱下的局促。
若是换做顾衍之,向来只有命令与施舍,从来不会这般小心翼翼顾及他的感受。
蓝忘机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魏无羡。
男人眉眼明亮坦荡,眼底是全然的真诚,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是纯粹想帮他。
经历三年凉薄婚姻,他早已习惯了人情冷漠、世态炎凉,骤然接住这般滚烫温柔的善意,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不妥,太过麻烦你了。”蓝忘机轻声推辞。
“一点都不麻烦。”魏无羡笑了笑,语气轻松随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反倒能添些烟火气,镇一镇空宅的死气。权当是帮我看房了,好不好?”
他语气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迁就,不会让人觉得有负担。
蓝忘机沉默片刻,心底暖意缓缓蔓延。他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实在没有拒绝的底气。良久,他微微颔首,眸光澄澈:“多谢魏先生。日后我定会付清房租。”
“好啊,都听你的。”魏无羡毫不勉强,顺着他的话应下,全然尊重他的体面。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高档公寓楼下。
这里地段绝佳,安静雅致,安保严密,比起喧嚣的酒店安稳百倍。魏无羡亲自拎着他的行李箱,一路带他上楼,刷卡开门。
公寓一尘不染,简约雅致,采光极好,软装温暖治愈,处处透着用心。恒温空调、全屋净水、智能家居一应俱全,比冰冷空旷的顾家别墅,多了太多家的温度。
“被褥都是新换的,日用品我让助理立刻送过来,洗漱沐浴全都有。衣柜是空的,你可以随意添置东西。”魏无羡细致地一一交代,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他没有过多停留打扰蓝忘机休息,安顿好一切后,便主动告辞:“天色太晚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任何事,任何时间,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罢,他将一张私人名片放在玄关柜上,名片上只有他的私人电话,没有任何公务繁杂信息。
蓝忘机看着他利落洒脱、分寸得当的背影,心底暖意愈发浓烈。
三年婚姻,顾衍之从未问过他冷暖,从未管过他起居。他生病高烧,独自一人卧床无人问津;他逢年过节孤身守宅,日日等待落空;他为顾家耗损气运、身心俱疲,换来的只有漠视与贬低。
而初识的魏无羡,却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体贴与尊重。
魏无羡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他,唇角扬起温柔笑意:“对了,冰箱里备了食材和热牛奶,饿了可以简单吃点。别委屈自己。”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瞬间击溃了蓝忘机心底积攒三年的冰封。
他站在原地,看着魏无羡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良久,轻轻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温热。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顶层别墅。
风雪彻夜未停,寒意浸透整栋宅邸。
顾衍之一夜未眠,独自立在落地窗前,站了整整一夜。
往日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细节,此刻疯狂涌入脑海。
他想起自己每次应酬归来满身疲惫,桌上永远温着养胃的清茶;想起公司每次陷入危机,总有无形的好运解围,他只当是自己能力超群;想起家里永远干净整洁、气运顺遂,无灾无难,事事称心。
从前他嗤之以鼻的玄学命格,此刻却像一根细刺,密密麻麻扎满心头。
他忽然想起,蓝忘机嫁入顾家这三年,极少生病,却日渐清瘦,眉眼愈发淡漠,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佣人昨夜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蓝先生在的三年,顾家无灾无祸,生意节节攀升,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顾衍之拿出手机,翻遍通讯录,翻遍所有聊天记录,赫然发现,他和蓝忘机在一起三年,没有一张合照,没有一条日常对话。
那个为他撑起整片家业、助他登顶商界的人,在他的世界里,干净得像从未出现过。
天亮时分,助理打来电话,声音带着慌张:“顾总,出事了!城西项目突发塌方事故,合作方临时解约,股市今早开盘持续下跌,好几笔投资彻底亏空,还有之前敲定的海外合作,对方突然反悔了!”
一夜之间,顾氏积攒三年的顺遂气运,尽数消散。
顾衍之浑身一僵,指尖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
他丢掉的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伴侣,是他此生唯一的鸿运,是他一辈子再也求不到的圆满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