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昏睡,一梦荒芜。
王一博苏醒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往日所有的鲜活灵气。胸口的刀伤有太医精心调理,日日好转,可心底那道被至亲捅破的裂痕,却久久无法愈合,凉得刺骨。
从前的八皇子,是整座京城最张扬明媚的存在。他爱闹爱笑,顽劣跳脱,爬墙摸鱼,市井闲逛,凭着一身恣意散漫,闹得皇城内外热热闹闹,无人不晓八殿下调皮捣蛋,却人人都知他纯粹热烈。
可自金銮殿一役过后,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彻底消失了。
春日照进寝殿,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少年眼底的微凉。王一博靠在软榻上,安静得过分,不吵不闹,不笑不嗔,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流云,眸光清淡,寡言少语。
宫里的宫人侍从每每路过,都暗自唏嘘。
世人再也见不到那个肆意顽劣、惹是生非的八皇子了。
一场手足反目,一场血色背叛,硬生生磨平了他所有的少年锐气与天真烂漫。他终于明白,不是所有温柔过往都能抵得住人心诡谲,不是所有幼时偏爱,都能留住经年不变的情意。
肖战日日下值便直奔皇子寝殿,推掉所有应酬公务,寸步不离守着他。
他深知少年心底的郁结,从不多言劝慰,只是默默陪伴,用最温柔稳妥的方式,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伤疤。
暮色降临时分,殿内烛火轻亮。肖战端来温好的汤药,递至他面前,嗓音温柔低沉,褪去了朝堂所有的清冷凌厉:“药温好了,喝了对伤口恢复有益。”
王一博缓缓回神,抬眸看他,眼底没了往日亮晶晶的狡黠,只剩一片安静温顺。他乖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药味漫满舌尖,却不及心底半分寒凉。
从前他最怕苦、最怕疼,每次受一点小伤都要撒娇闹腾,缠着肖战哄许久,可如今刀穿胸口,历经生死,却连皱眉都格外平静。
肖战接过空碗,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眸底盛满疼惜:“在想什么?”
“在想小时候。”王一博轻声开口,嗓音浅浅淡淡,带着一丝怅然,“那时候皇兄会牵着我的手逛东宫,会把最好的糕点都留给我,谁欺负我,他第一个护着。我总以为,这世上谁都会变,唯独他不会。”
可惜,最不会变的人,最后伤他最深。
肖战坐在他身侧,身姿微倾,温柔将他揽入怀中,动作轻柔,避开他胸前伤口,力道安稳又珍视。
“人心藏海,前路难测,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安抚,字字温柔治愈,“你不必强迫自己释怀,也不必逼着自己放下。难过、遗憾、失望,都可以。”
“只是王一博,”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澄澈赤诚,“从今往后,我护你。”
从前有太子护他年少无忧,后来太子亲手碎了他所有温柔。
那从今往后,换他肖战,以一生清正,护他余生安稳。
王一博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一酸,沉寂多日的心,终于微微泛起暖意。
这些日子,朝野风波散尽,东宫倾覆,朝堂恢复平静,所有人都在庆贺冤案昭雪、奸邪伏法,却无人在意他失去了什么。
无人知晓,那个顽劣爱笑的八皇子,死在了金銮殿的血泊里。
唯独肖战,看懂了他所有沉默,看透了他所有隐忍,心疼他褪去稚气、被迫长大的狼狈与心酸。
此后几日,王一博依旧寡言安静,不再出宫闲逛,不再嬉笑胡闹,整日安静待在殿中,或是看书静坐,或是陪着肖战整理卷宗。
他不再是那个肆意张扬、无忧无虑的顽劣皇子。
可他依旧是肖战放在心尖上、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少年。
时光缓缓流淌,温柔无声治愈伤痕。
朝堂风雨落幕,人间岁月温柔。
旧年虚妄温情尽数落幕,往后余生,清风为伴,良人相守。
肖战会陪着他,慢慢走出过往阴霾,让受过伤的少年,在安稳岁月里,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