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第二十章）

机场人潮散去，肖战尚且沉浸在八年误会崩塌的震颤中，心口酸胀滚烫，五味杂陈。他还未理清纷乱的思绪，一道刻入骨髓、思念八年的熟悉身影，猝不及防闯入眼帘。

王一博就站在不远处的出站口，一身利落的深色正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沉稳，眉眼多了岁月沉淀的成熟与沧桑。八年光阴在他身上不曾留下痕迹，只是眼底常年覆着的落寞，是旁人看不懂的经年孤寂。

他是特意调休来机场接一位办案合作的同僚，却未曾想，会在这里遇见心心念念整整八年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一博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微缩，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惊喜。

八年了。

他无数次在深夜梦回看见少年的模样，无数次翻看旧照思念牵挂，无数次悔恨当年的迟钝与愚钝，盼着他归来，又怕他早已彻底放下过往、拥有新生。

眼前的男人褪去所有青涩怯懦，眉眼清隽沉稳，气质温润矜贵，褪去了少年稚气，长成了最耀眼的模样，让王一博心口瞬间涌上滚烫的酸涩与欣喜。

可这份惊喜，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彻底碎裂。

他目光下移，落在肖战身侧并肩而立的女生身上。女生容貌靓丽，气质大方，贴心站在肖战身旁，自然地帮他提着轻便的随身包，姿态亲昵熟稔。

刺眼的画面狠狠砸进王一博心底，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期许与欣喜，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与怅然。

他幡然醒悟，是他痴心妄想了。

是他错过了整整八年，是他当年愚钝迟钝推开了满心是他的少年，凭什么奢求肖战还要原地等他？

八年山海相隔，八年各自安好，肖战早已走出过往的阴霾，奔赴了崭新的人生，身边有了般配温柔的良人，再正常不过。所谓的遗憾、亏欠、思念，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是他执念太深，自欺欺人了八年。

王一博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落寞、隐忍的心酸，还有不敢外露的慌乱。八年未见，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翻来覆去，最终只剩一片空白。

他看着阔别八年的少年，熟悉又陌生，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山海。那些藏了八年的思念、愧疚、悔恨，在对方身边有人陪伴的这一刻，彻底失去了诉说的资格。

肖战看着眼底情绪翻涌的王一博，心脏骤然紧缩，刚刚得知误会的悸动还未消散，重逢的慌乱又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想开口解释，想说明身边的人只是普通朋友、是工作上的追求者，从未有过半分私情。

可不等他出声，王一博已经率先收回所有情绪，敛去眼底所有波澜，恢复了成年人得体又疏离的从容。

周遭气氛安静又尴尬，时隔经年的重逢，只剩无声的僵持。

良久，王一博勉强压下心底的翻涌，扯出一抹平淡的神色，客套地开口，是久别重逢的陌生寒暄：“回来了。”

简单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肖战轻轻点头，喉间微涩，刚要应声，身旁女生恰好低声询问行程，动作自然，落在王一博眼中愈发刺眼。

他心口愈发发闷，酸涩泛滥，再也无法停留半分。明明有万般不舍，明明盼了八年的重逢，此刻却只想狼狈逃离。

恰逢正午时分，日头正好，机场周边皆是觅食的人流。肖战压下心底的慌乱，试着缓和气氛，轻声邀约：“快到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这是他跨越八年，最朴素的靠近，是想弥补遗憾的第一步。

可王一博只是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隐忍与落寞，轻轻摇头，语气客气又疏离，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不了，所里临时有急事，我还有工作，就先先走了。”

他随口找了个忙碌的理由，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落下，不等肖战回应，王一博便微微颔首道别，转身迈开脚步，挺拔的背影仓促又孤寂，毫不犹豫地汇入人潮，匆匆逃离了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他不敢多留，不敢多看。

再多看一眼，他八年压抑的执念与爱意，便会彻底溃不成军。

原地的肖战僵在原地，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瞬间灌满了冰凉的失落与委屈。

他什么都还没解释，他的八年遗憾，他从未放下的真心，王一博全都不知道。

一场迟了八年的重逢，最终只剩匆匆一别，满心遗憾，无处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