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第十九章）

八年时光弹指而过，足以让青涩少年褪去所有稚气，翻覆人海山河，改变太多人事。

二十八岁的肖战，结束了海外所有学业与工作，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踏上了阔别八年的故土。异国八年漂泊，他活得克制清醒，事业顺遂，气质愈发清隽沉稳，身姿挺拔矜贵，眉眼温润内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卑微、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少年。

国际机场人潮涌动，人声喧嚣，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肖战一身简约正装，眉眼清俊利落，站在人群里格外出众，周身沉淀出经年的从容与疏离。

他正低头核对出站行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熟悉的女声。

“肖战？”

熟悉又久远的称呼让他脚步一顿，蓦然回头。

逆光站着的是林小姐，时隔八年，岁月温柔，她依旧温婉雅致，气质从容大方。她定定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带着明显的错愕与惊叹，险些完全认不出来。

八年未见，当年那个眉眼青涩、沉默寡言的少年，彻底长成了成熟挺拔、气质卓然的男人，褪去了所有单薄怯懦，眉眼深邃，气场沉稳，变化之大，让人恍惚。

短暂的怔愣过后，林小姐笑着走上前：“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肖战礼貌颔首，语气温和客气：“好久不见。”

两人简单寒暄近况，气氛平和淡然。时隔经年，过往的隔阂与尴尬早已被岁月冲淡，只剩故人相逢的淡然。

犹豫片刻，林小姐终究还是开口，解开了困住肖战整整八年的心结。

“有件事，我想你或许一直误会了。”她看着肖战澄澈的眼眸，轻声道，“我和你父亲王一博，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也从来没有正式开始过。”

一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在肖战心底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猛地滞涩，眼底的从容淡然顷刻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八年了。

整整八年。

他带着这份遗憾、这份退让、这份爱而不得的煎熬远走他乡。八年来，他无数次深夜辗转，一遍遍告诉自己，王一博早已拥有安稳归宿，有温柔良人相伴，他该彻底释怀、彻底放下。

他逼着自己不打听、不窥探、不回头，把满腔深情死死压在心底，用八年漂泊自愈。

可到头来，支撑他狠心离开、支撑他隐忍放下的所有理由，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林小姐看着他骤然失神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了然。方才她看见肖战身侧跟着一位并肩同行的女生，对方气质靓丽、长相漂亮，两人一路并行，姿态熟稔，她下意识以为那是肖战的女朋友。

原本她还想多说几句，想告诉肖战，王一博这八年来从未找人、从未释怀，孤身一人守着空房子，年年岁岁活在思念与悔恨里。

可话到嘴边，看着少年身边有了新的陪伴，她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罢了。

八年太久，人总要向前看。他应该早就放下过往，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

林小姐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唏嘘，只淡淡笑着道别：“都过去了，祝你往后安好。”

说完，她便转身汇入人流，悄然离去。

只剩肖战独自僵在原地，心底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回神。

行李箱的滚轮抵着地面，他指尖死死攥着拉杆，指节泛白，浑身都控制不住的轻颤。

八年执念，八年退让，八年自我拉扯的痛苦与释怀，顷刻间轰然崩塌。

这么多年，他看似洒脱放手、远赴山海，看似在异国安稳立足、步步向前，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王一博。

他从未试着开启新感情，从未对任何人动心，看似自由洒脱的八年，心底自始至终，都牢牢住着那个雨夜救下他、养他长大、被他藏了一辈子的人。

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回避、所有的远走他乡，都是因为放不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赌上八年青春的放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又遗憾的误会。

他以为的佳人相伴、岁岁圆满，从来不曾存在。

他割舍一切逃离的结局，不过是两个人，整整八年的两两孤身。

机场人声嘈杂，光影流动，可肖战的世界瞬间变得安静空白。心底积压八年的酸涩、委屈、不甘与汹涌的爱意，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被替代，王一博也从未拥有新的归宿。

只是他们，白白错过了整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