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的异国,四季轮转悄无声息。
肖战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安安静静度过了一整年。初来时的局促与不适早已褪去,他熟练适应了这里的时差、课程与生活节奏,日子过得规律又冷清。身边有新的同学、新的圈子,他待人温和、举止得体,很快收获了旁人的好感,只是心底深处,始终空着一块无人能触碰的位置。
那块位置,永远留给了千里之外的故土,留给了那个他爱了数年、最终忍痛放手的人。
离开是肖战深思熟虑的解脱,也是他保全自己最后体面的退路。
他太清楚王一博的坦荡与正直,太清楚那人从始至终只把他当成孩子、当成责任、当成需要守护的晚辈。那日家中温柔做客的女生、王一博坦然询问他意见的模样,成了压垮他执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敢赌,也不敢等。
他怕日复一日看着王一博恋爱、相处、成家,怕自己永远以养子的身份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把所有温柔分给别人,独自吞咽爱而不得的苦楚。与其日日煎熬、步步难堪,不如远走他乡,断了所有念想。
这一年来,肖战活得极其克制。
他刻意不关注、不打听,屏蔽了所有关于国内的细碎消息,从不翻看同城动态,从不向旧友打探王一博的近况。手机里依旧存着王一博的联系方式,却从未主动点开,对话框永远停留在当初寥寥几句的告别叮嘱。
不是不念,是不敢。
他最怕听到的消息,就是王一博和那位林小姐顺利发展,感情稳定,已然定下余生。
可只要他不问、不看、不窥探,只要不去亲自证实,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
他可以告诉自己,或许一切只是寻常相处,或许没有日久生情,或许王一博只是平淡度日,或许他们只是寻常熟人,早已断了联系。
哪怕这份自我安抚单薄又可笑,却是他漂泊异国、支撑自己放下执念的唯一底气。
肖战以为,所有人都停留在当初的模样。
他以为王一博依旧坦然豁达,依旧满心只盼他前程似锦,依旧将他的离开视作少年逐梦的正常选择。他以为王一博早已放下过往,早已开启属于自己的崭新生活,身边早已有人知冷知热、朝夕相伴。
他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那座空宅,早已被无尽的思念与悔恨填满。
他不知道,自从他离开,王一博再也没有真正快乐过。
他不知道,那段本就浅薄的相亲缘分早已无疾而终,王一博从未对任何人动心,心底从来没有容纳旁人的余地。
他不知道,那个迟钝笨拙的男人,在后知后觉里读懂了他隐忍数年的深情,读懂了他沉默的疏离、决绝的远行、违心的祝福。
他更不知道,王一博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他用过的旧物,守着满室回忆,日日思念、夜夜悔恨,把自己困在无人知晓的深情与愧疚里,孤身熬着漫长岁月。
肖战站在学校的落地窗前,看着异国澄澈的蓝天,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与释然。
他依旧怀念那个雨夜伸手接住他的人,依旧感念数年养育之恩,只是早已不敢再有半分逾矩的奢望。
他以为自己是这场错位感情里唯一受伤、唯一遗憾、唯一执念的人。
他以为只有他停在回忆里独自回头,而王一博早已奔赴崭新圆满的人生。
山海遥遥,隔断的不只是相见的路途,更是双向的心意。
王一博困在悔恨的原地,日日思念,无人知晓。
肖战守在释怀的远方,步步前行,一无所知。
这世间最残忍的错过大抵如此,一个熬着悔恨默默等待,一个揣着遗憾刻意远离,彼此牵挂,彼此误解,岁岁相隔,无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