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一切心事之后,王一博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漫长无声的煎熬。
从前的空落是茫然的不习惯,是少了朝夕陪伴的缺憾。而如今的孤寂,是清醒的悔恨,是明知错过、无从弥补的万般无力。他终于读懂了少年所有的沉默疏离,读懂了那几年闭口不提的称呼,读懂了那场仓促决绝的远行。
只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他依旧保持着从前所有的旧习惯,固执守着这间装满回忆的屋子。冰箱里永远备着肖战爱喝的牛奶和软糯的甜品,衣柜里定期晾晒少年的衣物,书桌上的摆件一尘不染,就连床单被褥,他都会按时更换清洗,维持着少年在家时的模样。
身边的同事早已看出他的心结,再也不提介绍对象、成家立业的话题。大家看着昔日沉稳利落、眉眼带光的王队,日渐沉默寡言,眼底常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远在异国的少年,成了王一博一辈子跨不过的心结。
日子一日日蹉跎,春去冬来,又是一年光阴。
肖战出国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两人的联系少得可怜。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只是默契般渐行渐远。隔着遥远的时差,隔着无法言说的过往,曾经最亲近的父子,变成了通讯录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偶尔逢年过节,肖战会发来简短的祝福,语气礼貌、平淡、疏离,再也没有从前软糯的撒娇,没有事事报备的依赖,只剩客气的客套。
王一博每一次都认认真真回复,字字斟酌,小心翼翼,不敢多言,不敢打扰。
他怕自己多余的关心,会让少年想起当年隐忍的难堪,会打乱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从前他是无所不能的靠山,是少年唯一的归处。现在他什么都不是,只是少年想要彻底远离的过往。
闲暇之余,王一博最大的执念,就是翻看肖战为数不多的动态。
他看着少年在异国慢慢适应了新生活,照片里的少年褪去了年少青涩,眉眼愈发清冷挺拔,褪去了往日温顺乖巧的模样,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成熟。他学会了独立,学会了独处,学会了隐藏情绪,再也没有半分当年黏着他的稚气。
王一博看着看着,心底就酸涩得发疼。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孩,是他拼尽全力护着长大的人,最后却因为他的迟钝与无知,被逼着快速长大,逼着学会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与深爱不得的煎熬。
无数个深夜,王一博无数次翻开两人从前的合照。
照片大多藏在旧相册里,有肖战刚入学的模样,有少年在家看书的侧影,还有两人过年拍下的合照。照片里的少年满眼星光,目光全然落在他身上,干净又炽热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那时候的他,满心只当是晚辈纯粹的依赖,肆意享受着少年的信任与黏恋,从未珍惜过半分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他们会一辈子这样安稳相伴,以为他有大把时间看着少年成家立业、岁岁无忧。
却忘了,人心经不起消耗,深情经不起辜负。
少年攒够了所有的委屈与无望,带着满腔隐忍的爱意决绝离开,从此山海相隔,再无归期。
警局的晚风总是寒凉,加班到深夜,整栋大楼空空荡荡。王一博靠在窗边,望着城市零星的灯火,心底一片荒芜。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从来不是未曾娶妻成家,不是孤身一人的余生。
是他亲手推开了全世界最爱他的肖战。
是他懵懂迟钝,错过了少年数年明目张胆的深爱。
是他身居父兄之位,享尽偏爱,最后却落得两相离散,余生只剩遥遥相望,无尽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