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第二十一章）

王一博走出机场大厅时，正午刺眼的阳光落在肩头，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刚刚仓促逃离的背影，看似果断利落，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走得狼狈不堪、寸寸煎熬。后背仿佛还烙印着肖战望过来的目光，温和又沉静，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坐进车里，没有发动车辆，独自靠在驾驶座上，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也困住了他满腔无处安放的情绪。

八年的思念与悔恨，在重逢的那一秒尽数爆发，又在看见肖战身侧那人的瞬间，被生生掐灭、冻结。

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幻想肖战归来，幻想自己能好好道歉，好好弥补当年所有的迟钝与亏欠。他想告诉他，这八年自己从未开启新的生活，从未放下分毫，日夜守着回忆孤身度日。

可所有的执念，在看到肖战身边有佳人相伴时，瞬间变得荒唐又多余。

是他晚了。

是他亲手错过了少年最炙热纯粹的爱意，如今没有任何资格再去打扰他安稳圆满的新生活。

王一博抬手覆在眉眼上，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无力。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是他活该。当年是他懵懂无知，是他试探少年心意，是他引来旁人，是他逼得少年远走他乡。

如今少年释怀向前，觅得良人，他只剩旁观与祝福的资格。

哪怕这份祝福，让他痛彻心扉，万般不甘。

另一边，机场大厅里的肖战，久久伫立在原地，目送着王一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身旁的人看出了他眼底的落寞与失落，很识趣地没有多问，简单道别后便转身离开。喧闹的人潮来来去去，最后只剩他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满心寒凉，满目空寂。

八年未见，一场仓促重逢，一句敷衍的推脱，一次狼狈的逃离，将他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彻底打碎。

肖战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心口又酸又涩，堵得发慌。

他刚刚才知晓，困住自己八年的隔阂只是一场误会，王一博从未和林小姐在一起，从未拥有过新的归宿。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弥补遗憾、靠近彼此的机会，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击。

王一博走得那样决绝，那样疏离，仿佛他们之间八年的朝夕相伴、养育情深、隐秘爱意，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往。

他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他身边的人只是单纯的同事，只是一路结伴回国的普通朋友，算不上暧昧，更算不上恋人。可王一博连问都不曾问，看了一眼，便默认了所有，选择转身离开。

肖战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压下眼底温热的湿意。

原来八年的时光，真的可以冲淡一切。

他放不下，他执念深重，他带着满腔爱意与遗憾归来，可王一博早就放下了。或许在王一博心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长大飞走的孩子，如今各自安好，互不牵绊，便是最好的结局。

这些年在异国他乡，无数个难熬的深夜，他靠着一点点旧回忆支撑自己，告诉自己熬过距离、熬过时间、熬过误会，终有一日可以归来。

他以为双向孤身，终有重逢可期。

可到头来，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执着。

王一博的疏离是真的，刻意的避让是真的，不愿与他多相处半分，也是真的。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明亮刺眼，却暖不透肖战冰凉的心底。他低头看着手边的行李箱，这是他跨越山海归来的全部行囊，也是他奔赴一场旧梦的全部勇气。

如今行囊尚在，旧梦已碎。

他辗转八年，漂泊万里，卸下所有安稳前程毅然回国，以为是久别重逢，是破镜重圆。

最后只剩一场潦草相遇，两两相望，各自遗憾。

车厢里的王一博平复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翻涌，缓缓发动车子。

车窗外风景倒退，满目繁华，他的心底却是一片荒芜死寂。

他以为放手是成全，是祝福，是不打扰。

却没人知道，这场体面的退让，耗尽了他余生所有的勇气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