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聒噪,一年一度的高考悄然落幕,为少年数年的寒窗时光画上句点。
尘埃落定,肖战的出国事宜彻底敲定,机票与学籍转接全部办妥,只待数日之后,远赴异国他乡,彻底离开这座生活数年、牵绊数年的城市。
王一博趁着闲暇,温和地和林小姐说起这件事,语气平淡自然,带着几分欣慰:“等高考结束,肖战就要出国念书了,以后留在国外发展的可能性也大。”
在他眼里,这是少年奔赴更好未来的绝佳选择,是肖战亲手争取的前程,是最圆满、最崭新的开始。
林小姐安静听着,温柔点头附和,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通透与怅然。
外人只看表面,唯独她心思细腻,数次相处下来,早已悄悄看破了那段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她看得出来,肖战眼底藏着的隐忍深情,那份小心翼翼、克制压抑的偏爱,从来都不是晚辈对长辈的亲情依赖。
她也看得明白,王一博满心坦荡,全然将肖战视作亲孩子,懵懂迟钝,一无所知。
这份错位的心意,荒唐、隐忍,又格外让人心疼。
无数次话到嘴边,她想开口提点一二,想告诉王一博,少年的离开从不是为了前程似锦,而是为了释怀放手。可每次对上王一博纯粹温柔、满心只为孩子着想的模样,她终究次次摇头,选择闭口不提。
缘分本就是最奇妙也最无奈的东西。感情里的执念与错过,旁人无从插手,也无法劝解,一切皆有定数。
两人都以为,肖战的离开是崭新的开端。王一博以为是少年高飞逐梦的起点,林小姐以为是斩断执念、各自安好的契机,却无人知晓,这是肖战穷尽勇气,做出的最痛的割舍。
肖战离开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王一博亲自送他到机场,看着少年拖着行李箱,背影清挺孤冷,一步步踏入安检口,远赴千里之外的异乡。彼时的他,心底只有欣慰与期许,满心祝愿少年前程坦荡、未来无忧,丝毫没有预料到往后漫长岁月里,无边无际的空落与孤寂。
自肖战出国后,原本烟火温热的小家,彻底变得冷清荒芜。
曾经日日亮着的暖灯、餐桌上成双的碗筷、客厅里温柔的细碎动静,尽数消失不见。王一博结束工作推门回家,迎接他的只有一室寂静、满目空荡。房子依旧宽敞整洁,却再也没有半点烟火气息,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空。
从前他归心似箭,无论工作多忙多累,总会准时下班回家。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个少年在默默等候,有牵挂、有温柔、有归处。
可如今,家徒四壁,再无归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一博和林小姐的接触也渐渐淡了下来。
他本就心思寡淡,所有温柔习惯了尽数留给肖战,从未真正投入心思经营新的感情。加上繁重琐碎的刑侦工作压身,频繁的出警、熬夜办案、临时任务,让他根本抽不出多余时间维系关系。
两人从最初的偶尔见面闲聊,慢慢变成寥寥几句问候,渐行渐远,默契地不再联系,这段尚未开始的缘分,悄然无疾而终。
林小姐始终淡然从容,从未纠缠。她早看透王一博的心,一半是工作,一半是早已融入骨血的肖战,从来没有留给旁人的位置,强求无益,不如坦然退场。
王一博的生活彻底回归单调枯燥的两点一线,警局与空荡的家。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变化。
往日队里一结束工作,他永远是最先收拾东西、准时归家的人,从不拖沓逗留。可现在,哪怕任务早早结束,难得准时下班,他也依旧赖在办公室,整理案卷、处理琐事、默默发呆,迟迟不愿起身回家。
同事看在眼里,满心疑惑,忍不住上前打趣询问:“王队,今天难得没案子,下班这么早,怎么不急着回去?”
王一博指尖一顿,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荒芜。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平淡,带着无人听懂的空寂,轻声道出缘由。
“战战出国了,回去也是一个人。”
空荡荡的房子,冷冰冰的空气,没有等候的人,没有温热的烟火,回去与否,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偌大的城市,万家灯火,他终于成了那个无家可归、孤身一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