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按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往前走,夏去秋来,转眼距离肖战出国,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王一博的生活彻底陷入了一成不变的枯燥与孤寂。警局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堆积如山的案卷、接连不断的外勤任务,填满了他所有的空闲时间。他刻意用忙碌麻痹自己,试图冲淡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空落,可夜深人静时,席卷而来的孤独,从来不曾减半分毫。
他早已习惯了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习惯了家里有少年的身影,习惯了烟火缭绕的日常,那些融入骨血的习惯,根本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彻底割舍的。
从前办案晚归,无论深夜几点,客厅总会留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少年总会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他,要么安静看书,要么低头刷题,听见开门声就会抬头望过来,眉眼弯弯,带着最纯粹的温柔与等候。餐桌上永远温着热饭,浴室永远备好热水,家里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
可现在,推门而入只有一室漆黑。
他无数次抬手习惯性去开灯,指尖触到开关,亮起满室明亮的瞬间,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次卧,心口就会密密麻麻地发酸。
次卧的一切都保持着肖战离开时的模样。整洁的书桌、叠放整齐的被褥、书架上排列有序的课本,甚至桌上摆放的小摆件,全都完好无损。王一博舍不得动分毫,固执地保留着少年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仿佛这样,那个人就从未真正离开。
队里的同事都看出了他的变化。
曾经清冷温柔、眉眼带暖的王队,彻底变回了初见时生人勿近的模样。沉默寡言,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不爱说笑,愈发寡淡疏离。没人敢随意和他打趣,更没人再提帮他介绍对象的事。
大家都隐约明白,王一博心里空了一块,那块位置,是被远在异国的肖战填满的,旁人替代不了,也填补不上。
偶尔闲暇之余,老队长会轻声劝他:“一博,孩子大了总要高飞,你也别总困住自己,好好生活。”
王一博每次都只是淡淡点头,应声知晓,却从未真正放下。
他和肖战的联系越来越少。时差相隔数小时,肖战那边是白昼,他这里便是深夜。偶尔鼓起勇气点开聊天界面,看着对话框里寥寥无几的问候,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什么都打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想家?
可话到嘴边,只剩多余的拘谨。
从前那个事事依赖他、事事报备、软糯黏人的少年,如今隔着山海,沉默又遥远,再也不会对他敞开心扉,再也不会满眼皆是他。
王一博后知后觉地发现,肖战的变化,根本不是成年后的内敛懂事。
从好几年前开始,少年就不再叫他父亲,不再主动黏着他,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会温顺听话却始终带着一层疏离的隔阂。那时候的他太过迟钝,一心只想着让孩子安稳长大,从未深究少年眼底的落寞与克制。
直到此刻孤身一人,回望数年朝夕,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尽数翻涌出来。
那些小心翼翼的避让、欲言又止的眼神、沉默隐忍的情绪、刻意冷淡的疏离,从来都不是无端而生。
只是那时的他,全然不懂。
他不懂少年的心事,不懂他的沉默,更不懂那场义无反顾的出国远行,不是逐梦高飞,是忍痛放手。
深夜,王一博独自坐在空荡的客厅,指尖摩挲着手机里为数不多的合照。照片里少年眉眼温顺,乖乖靠在他身侧,眼底藏着年少独有的温柔光亮。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席卷了整座空宅。
王一博微微垂眸,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怅然与悔恨。
他养大了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孩,给了他安稳的家,护他岁岁平安,却唯独,错过了他最真挚、最隐忍的整片真心。
山海相隔,人海辽阔。
他的小孩,飞得很高很远,再也不会只为他一人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