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而过,皇城门外车马齐备,旌旗轻扬。
天高云淡,秋风猎猎卷起路边尘土,离京大道开阔笔直,直通北疆万里关山。今日正是燕洵奉旨返程、回归燕北边关之日。
皇城正门大开,礼部奉旨送来践行美酒、随行粮草车马,礼数周全,礼遇隆重,一派朝廷倚重、君臣和睦的体面光景。
文武百官之中,不少中立官员按例前来相送,拱手寒暄,言语客套,无人敢显露半分异样神色。谁也看不出,这场体面送别之下,藏着步步杀机、层层暗网。
燕洵一身利落黑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立于车前,面上神情恭谨沉稳,眼底却压不住一丝隐秘快意。
终于离开这座牢笼皇城。
远离元淳制衡,远离太子威压,远离帝王眼线。只要踏出城门,一路向北,回归燕北属地,他便可天高任鸟飞,暗中招兵买马,联结部落,静待乱世良机。
这几日蛰伏隐忍,步步小心,今日总算脱困,重获自由。
“多谢诸位同僚相送,燕北不远,他日有缘,京城再会。”燕洵抬手拱手,笑意谦和,滴水不漏。
客套周旋片刻,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沉声下令:“启程,回燕北。”
马蹄扬起,车轮滚动,数百随行亲兵有序列队,车队浩荡缓缓驶离城门,一路朝北而去,渐渐远离皇城视线。
城楼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宇文玥手扶冰冷城垛,眸光沉沉远眺车队远去方向,周身气息冷冽如霜。他一身巡防铠甲未卸,亲自登高坐镇,全程目送,不动声色。
麾下数十精锐暗骑早已换下行装,扮作沿途行商、赶路旅人、山野樵夫,三三两两散落在官道两侧,不远不近,默默跟上燕洵队伍,全程尾随,寸步不离,实时传回一路所有动静。
铁骑暗藏,刀兵隐匿,全线监控。
宇文玥眼底寒芒微闪,低声对身旁副将吩咐:“传令沿途驿站、关隘守军,严查每一次补给、每一次夜宿,但凡燕洵私下派人离队送信、私下接触路人,即刻扣押,即刻传信,不得拖延。边关所有隘口,提前封死私下往来小路,只留官道通行,严防他暗中联络部落。”
副将沉声领命,即刻转身传令,层层布控,无缝衔接。
城外明面相送,城外暗地围堵。
深宫紫宸殿内,元淳端坐窗前,心神安稳,静候消息。
采薇手持最新传回的眼线密报,快步入内,轻声回禀:“公主,燕洵车队已经顺利出城,一路向北行进,举止安分,没有半路私下停留,也没有遣人绕道送信,看着格外规矩。宇文将军已在城楼坐镇布防,外围暗骑全数跟上,沿途关卡提前设防,一切都按公主计划稳稳落地。”
元淳淡淡颔首,眸底不起波澜:“安分只是表面。他越是一路老实规矩,越说明心底藏事,急着赶回燕北布局,不愿半路露出破绽,留下把柄。”
她早已看透燕洵心性,外表隐忍蛰伏,内里野心滔天。
“传令我那边沿途暗线。”元淳声音清淡,条理分明,“不必刻意靠近,不必刻意试探,只远距离尾随,盯死夜间宿营驻地。重点查三件事:一是夜里有无秘密信使潜行离营;二是行李辎重里有无夹带特殊兵甲图纸;三是路过边境村落,有无私下拉拢地方族长。一旦发现异动,立刻飞鸽传书,不必迟疑。”
采薇应声,即刻出宫传信。
内外双线,双重紧盯。
宇文玥在外掌兵设防,把控官道关卡;元淳在内调度暗线,盯死隐秘小动作。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天罗地网,牢牢扣住燕洵前路。
官道之上,车行半日,日头升至中天。
燕洵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就地休整,埋锅造饭,看似寻常赶路歇息。
他趁亲兵忙碌之际,侧身走到僻静林边,假意透气观景,实则目光隐晦扫向四周,心头暗暗盘算。
一路顺畅,无人刁难,无人阻拦,无人试探。看来元淳果然没有胆量强行留他,朝廷也果然放松警惕,此番回归燕北,大局已定。
等回到属地,不出半载,必能重整势力,蓄养私兵,待到兵马齐备,便可伺机而动,挥师南下,问鼎中原。
燕洵眼底野心暗流涌动,转瞬又压下锋芒,转身若无其事回归队伍。
他浑然不知,自己方才驻足片刻、眸光四顾的细微动作,早已被暗处暗探尽收眼底,一字不差,即刻传回城楼,送入深宫。
城楼之上,宇文玥看完密报,神色依旧清冷。
安分赶路,暗藏野心,不出所料。
深宫之中,元淳听闻回报,唇角掠过一抹浅淡冷意。
好好走,慢慢走。
你一心归北蓄力,我一路层层设防。
你想暗中布局,我提前斩断所有后路。
秋风浩荡,长路漫漫。
燕洵在前赶路,步步踏入早已织好的网中。
元淳静坐深宫,从容落子,手握全局。
她不惊不扰,不急不躁,只静静等候边关下一轮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