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渐斜,将宫墙树影拉得悠长。紫宸殿内烛火初燃,光影温软,映着案上一封叠一封的密报,层层铺开,全是燕洵归北的行踪轨迹。
采薇刚将第三轮沿途暗探禀报呈上,声音微喘:“公主,宇文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行至半途第三处驿站,燕洵特意安排亲兵查验粮草清单,看似寻常补给,实则暗中试探官道布防是否严密,属下暗探已悄悄记下往来文书落款,确认是他故意试探关卡防备。”
元淳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扫过那行“试探官道”的密语,眸色不惊不扰。
燕洵倒是心急,刚离京城半日,便开始暗中试探防线虚实,生怕慢了一步,便再无机会暗中勾连。
“不必理会他的试探。”元淳淡淡开口,指尖轻轻抚平一页密报褶皱,“他越是频频试探,越说明心底不安。越是想抓牢这片刻脱身的安稳,越容易露出马脚。传令沿途暗线,紧盯他的辎重马车,但凡私下传递的书信、私换的军械部件,全数截留存档,不必惊动,只需记录。”
话音未落,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值守暗卫匆匆入内,躬身禀报:“公主,关外急报——燕洵车队行至半途,忽然偏离官道,拐入西侧林间小路,疑似私下联络沿途部落信使,属下已率暗探尾随堵截,确认是他私下派亲兵联络部落首领,索要部落驻军布防图!”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微微一凝。
采薇心头一紧,急声道:“要不要即刻传令边关守军,半路拦下他的信使?”
“拦不住,也不必拦。”元淳缓缓摇头,眸底掠过一丝冷然,“他既然敢私下派信使离队,便是笃定了沿途暗防查不到他的私讯。我们只需顺着这条线,牢牢盯住他的所有往来,他私下联络多少部落,私藏多少军械,一一记死,便是最好的筹码。”
她顿了顿,指尖落在案上那幅燕北边境舆图之上,目光沉沉:“传令宇文玥,提前布防边关隘口,封锁所有私下往来驿道,只许官方文书通行。他想私下联络部落,我便让他连一只信鸽都送不出去。”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层层落地,滴水不漏。
暗卫领命离去,脚步匆匆消失在殿外。
元淳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檐,秋风吹起鬓边碎发,却吹不散她眼底的笃定。
燕洵,你以为离了京城,便天高皇帝远,可以随心所欲暗中蓄力?
殊不知,从你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步动向,都在我眼底;你的每一封私信,都在我掌控之中。
关外官道之上。
燕洵的亲兵悄然离队,化身信使,策马奔向远处部落营地,低声密语:“速速传信部落首领,即刻调遣三千私兵驻守边境隘口,严防朝廷暗探追查,务必严守军令,不得泄露半分行踪。”
信使领命,快马加鞭,刚行至半路林间,便被悄然潜伏的暗探拦下,密信全数收缴,人证全数扣押,全程无声无息,未惊动半分旁人。
暗探将密信与人事一一记录,即刻快马加鞭,奔回京城禀报。
紫宸殿内,元淳看完密报,指尖轻敲案几,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
很好,燕洵。
你想私下联兵,我便提前截住信使;你想暗中调兵,我便提前布下关卡;你想蛰伏蓄力,我便步步设限。
你以为这是天罗地网,是我在严防死守。
实则,这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棋局,一步一步,皆按我意。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叩声,是宇文玥的贴身副将悄然入内,呈上一封密笺:“公主,宇文将军急报,燕洵私下联络的部落信使已全数截获,核对书信内容,确认是他暗中私调部落私兵,共计三处部落,八千私兵,将军已提前传令边关隘口,封锁所有私兵集结通道,按兵不动,暗中监视,只等他露出最终底牌。”
元淳接过密笺,指尖缓缓翻阅,字字清晰,句句稳妥。
宇文玥在外,守得稳准狠,层层截住燕洵的暗涌势力;
她在内,守得稳全局,步步掐住他的所有命脉。
一内一外,一攻一守,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传令下去。”元淳抬眸,眸光沉静坚定,“不必急着动他。让他继续以为自己脱身成功,继续以为燕北是他的安全港湾。让他把所有私兵、所有势力、所有野心,都尽数摊在明处。”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待到他万事齐备,自以为能挥师南下之时,便是我收网之日。”
采薇立于一旁,望着眼前从容布局的公主,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她的主君,是元淳。是那个凤骨铮铮、手握先机、能守能攻的元淳。
而非昔日那个任人摆布的掌中雀。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照亮层层宫墙。
元淳立于殿中,案上密报堆叠如山,却无半分杂乱。每一封,都是燕洵的动向;每一行,都是她的棋局。
关外,燕洵的车队仍在朝北前行,满心以为即将回归自由属地,暗中蓄力,伺机反扑。
殊不知,他离自己的覆灭,不过只剩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