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过宫道,寒意悄无声息浸骨。
元淳与宇文玥擦肩而过,彼此颔首,不言一语,分寸恪守得体。她步履未停,径直带着采薇返回紫宸殿,背影清挺,不见半分心绪波澜,唯有心底早已谋算万千,步步收紧针对燕北的防备大网。
方才岔路试探,燕洵野心昭然若揭。假意示好拉拢,实则想将她拿捏在手,借皇室公主身份,为自己日后割据谋反铺路。前世她被情爱蒙蔽双眼,甘愿沦为他手中棋子,任人摆布,最终落得满门倾覆;今生她冷眼洞穿诡计,非但不会入局,还要提前斩断他所有暗中积蓄力量的根基,让他寸步难行。
踏入寝殿,殿门闭合,隔绝外界所有耳目。
元淳褪去外层宫装,端坐案前,眼底所有温婉神色尽数敛去,只剩沉沉冷冽与缜密城府。
“采薇。”她沉声开口,语气利落果决。
采薇即刻近前躬身待命:“公主吩咐。”
“即刻动用我宫外所有暗线,不分昼夜,紧盯三处要害。”元淳指尖轻点桌案,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第一,严查燕洵近日私下接触的所有燕北旧部、边关密客,一一登记相貌行踪,不许放过一人;第二,暗中截查燕北往返京城的隐秘商队,严查夹带的私甲兵器、密信令牌,但凡有异,立刻扣押上报;第三,紧盯户部粮草调拨名册,核查每一批运往燕北的军械粮草流向,杜绝他私囤战备、暗中扩兵。”
前世燕洵能快速起兵叛乱,搅动乱世,靠的便是早年暗中私蓄死士、囤积粮草、打造私甲,一步步暗中壮大势力,待朝廷察觉之时,早已尾大不掉,无力制衡。
这一世,元淳手握前世先机,便要从源头掐断所有隐患,釜底抽薪,让他空有野心,无半分可用实力。
采薇心头凛然,郑重应声:“奴婢即刻暗中传令,层层布控,严守消息,绝不走漏半分风声,断不会让燕洵察觉分毫。”
“切记隐秘行事。”元淳叮嘱,“不可明面针锋相对,只可暗处核查取证,一旦打草惊蛇,燕洵必定心生戒备,往后再难探查他的底牌。只需默默收集罪证,静待合适时机,一击便可重创其根基。”
采薇领命,悄声退下,出宫调度暗线布防。
殿内只剩元淳孤身一人,寂静无声。她抬眸望向燕北边关的方向,眸底寒意翻涌。
燕洵,你既心怀反骨,暗藏祸心,便休怪我心狠手辣。前世你负我阖家血肉,今生我便护我大魏山河,守我至亲安稳,你敢筹谋乱世,我便敢步步拆毁你的所有后路。
与此同时,皇城禁军值守营房之内。
宇文玥褪去朝服,一身利落劲装,立于舆图之前,指尖落在燕北边境的山川隘口之上,神色清冷肃穆。
方才宫道所见、隔墙所闻,他早已看穿所有利害。燕洵心性深沉,野心勃勃,绝非安分守己的边关世子,此番回京述职,暗中必定暗藏筹谋,绝非表面那般忠心耿耿。
他虽恪守中立,不涉储党纷争,却心系大魏江山,不愿见边关再起战火,百姓流离失所。更不愿见深宫之中,那位清醒自持、傲骨立身的七公主,独自直面豺狼,孤身涉险。
“来人。”宇文玥沉声唤来心腹近卫。
黑影躬身入内,俯首听命。
“传令我麾下暗探,即刻奔赴燕北边境,双线探查。”宇文玥低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一查燕洵私下培植的私兵暗卫据点,摸清暗藏兵力布防;二查边境宗族部落与燕洵私下往来密约,记录所有勾结实证。探查全程隐秘,只与我单线传信,不与任何人对接,暗中辅助深宫眼线,互为呼应。”
他不动声色,暗中调度人手,配合元淳的宫外暗线,一内一外,一明一暗,双重布控,牢牢锁死燕北所有异动轨迹。
不刻意交好,不刻意靠拢,只凭本心,护朝堂安稳,护她周全。无需旁人知晓,无需半句道谢,一切皆藏于暗处,分寸恰到好处。
夜色渐沉,暮色笼罩整座皇城。
紫宸殿灯火通明,元淳静坐殿中,等候暗线首轮回禀,心神沉稳,毫无倦意。
宫外暗处,暗探穿梭往来,无声无息织就监察大网,笼罩燕北所有关联人事。
军营深处,宇文玥静静复盘边关局势,推演燕洵所有可能动用的后手,提前做好万全防备。
而驿馆别院之中,燕洵负手而立,望着沉沉夜色,眼底阴鸷暗藏。方才试探受挫,他已然察觉元淳是此生最大阻碍,心中已然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拉拢不成,日后时机成熟,便直接除之而后患,扫清前路所有绊脚石。
三方暗流,同步涌动,两两对峙,无声博弈。
风雨未至,杀机已藏。
元淳缓缓端起案上清茶,抿下一口,心底笃定安然。
棋局早已落子,网罗已然铺就。
前路豺狼环伺,权谋交锋不断,可她浴火重生,凤骨铮铮,有良人暗中相助,有至亲背靠撑腰,有先机手握在手。
此生,她从容执棋,稳控全局,绝不做任何人掌心把玩的笼中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