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风起浪,深宫寂静无声。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钟响彻九门,百官入朝,一切看似如常,底下却早已杀机暗伏。
东宫之内,太子元彻晨起拆阅密信,指尖落在那一封匿名字条上,眸光骤然一凝。
字条寥寥数语,字字要害:提防行宫校场,谨防军械换账,有人借巡查之名,离间东宫与边关武将。
字迹冷硬无锋,不留半点私印,无从追查来路。
太子指尖缓缓收紧,心中瞬间了然。
昨夜二皇子私会谋士,今日便有人暗中送来预警,必然是朝中心思正直、不愿见朝堂大乱之人,暗中出手提点,不愿署名,只求安稳朝局。
他沉声凝神,立刻传令心腹近卫:“即刻传令下去,今日行宫校场所有军械台账,原地封存,一一核对,不许任何人私自调换账目清单。另外,传令边关三位老将,今日无论何人以何种名义传话调防,一律按兵不动,先来东宫与我当面核实。”
命令层层下达,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布下严防天罗地网。
太子心中已然清楚,这一局,对方是冲着军方根基而来。
一旦边关武将被离间,军械账目被篡改,私扣一顶“私蓄兵器、意图不轨”的罪名压下来,就算他是储君,也难逃帝王猜忌,轻则贬斥,重则废储。
阴毒,狠绝,步步诛心。
而此刻深宫寝殿,元淳早已起身静坐窗前。
采薇刚接过宫外暗线传回的消息,脸色微沉,低声回禀:“公主,果然如您所料,二皇子今日一早便递牌子,请旨亲自前往城外行宫校场巡查军械,名义上替陛下分忧,实则带了大批心腹幕僚同行,摆明了要当场挑账、借机发难。”
元淳神色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她早就料到这一步。
前世,就是这一场行宫军械之祸,打了兄长一个措手不及,武将离心,账目被改,险些断送储君之位。今生,她提前看破诡计,又算准暗中有人会给兄长递信提点,这一局,二皇子注定空手而归。
“随他去。”元淳淡淡开口,唇角一抹冷意,“他想演这场戏,便让他好好演。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坐等他自露马脚。”
采薇不解:“公主,我们不需做些什么吗?万一……”
“无需万一。”元淳打断她,目光笃定,“兄长早已设防,账目封死,武将稳住,他去了也查不出半点错处。反而他心急强行栽赃,当场便会露出破绽,自引祸水上身。”
她心如明镜,一切尽在掌握。
城外行宫校场,烈日高悬,甲胄生辉。
二皇子一身锦袍,意气风发,带着御史与大批亲信赶到现场,本以为手到擒来,只需随意挑几笔账目错漏,便可当众发难,直指东宫把控军械不严,私藏隐患。
可谁知,到场一看,所有军械摆放整齐,台账层层封存,一笔不错,一毫不乱。
边关三位老将全副武装,亲自在场坐镇,神色冷肃,寸步不让,谁也挑拨不动。
心腹幕僚暗中几番试探,想要暗中调换一页账册动手脚,却发现四周全是东宫暗卫紧盯,根本无从下手。
二皇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底又惊又怒。
怎么会?
明明昨夜谋划周密,今日一早发难,太子怎么会提前严防死守,滴水不漏?
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假意巡查一圈,挑不出半分毛病,只能脸色铁青,空手而归。
一场蓄谋已久的军方死局,尚未开场,便已胎死腹中。
消息传回宫中,元淳听闻结果,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一卷里接连两场朝堂暗算,全部稳稳化解。
她护住了兄长,稳住了东宫,压下了派系风浪。
而与此同时,宇文玥在皇城城楼之上,遥遥望向行宫方向,眸底淡淡掠过一抹了然。
他那一封匿名密信,稳妥送到,恰到好处。
东宫安然无恙,风波悄然平息,那位深宫之中心思深沉的七公主,安然无虞。
他无需露面,无需邀功,只需冷眼看着大局安稳,便足矣。
谁也不知暗中是他出手,谁也不知他默默护住了一局安稳。
傍晚时分,太子特意遣人再来传话,语气郑重:“今日幸得贵人暗中提点,行宫一劫安然化解,二皇子吃瘪收手。殿下叮嘱公主,近日局势越发明朗,对方接连两局落败,必会狗急跳墙,接下来恐会对深宫下手,公主务必加倍小心,贴身护卫不可离身。”
元淳闻言,眸底寒光微闪。
前朝不动,便要动后宫。
果然,豺狼被逼急了,就要转身扑向最柔弱的地方。
她缓缓起身,整理衣襟,神色从容无畏。
前世她深宫受难,任人宰割;今生她凤骨在身,步步皆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对方接下来要玩何等阴私诡计,她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