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风波草草落幕,二皇子颜面尽失,悻悻回城。
车马行在回城路上,车帘之内,二皇子脸色阴沉如暴雨前夕的乌云,指节死死攥紧扶手,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接连两番筹谋,次次周密布局,次次被太子提前拆解化解,折损心腹、落人口实不说,反倒让东宫声望愈发稳固,朝堂之中中立官员纷纷靠拢太子,于他而言,得不偿失,后患无穷。
身旁黑袍谋士静坐一侧,面色沉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只低声缓语劝慰:“殿下不必动怒,前朝壁垒森严,太子早有防备,硬碰硬只会徒增损耗,绝非上策。既然前路受阻,不如换一处破局之地,前朝攻不破,便从后宫入手。”
二皇子抬眼,戾气翻涌:“后宫?深宫妇人之地,能掀起什么风浪,撼动东宫分毫?”
“殿下此言差矣。”黑袍谋士微微躬身,眼底划过一抹阴诡算计,“东宫软肋,从来都不是朝堂兵权,而是深宫至亲。太子最重手足亲情,唯独疼惜七公主元淳,视若珍宝,护得无微不至。我们不动太子,不动朝臣,只需从元淳身上下手,制造一桩深宫非议丑闻,或是一场意外祸事,便能击溃太子心神,乱其方寸,届时储君心绪大乱,行事必有疏漏,我们便可趁机抓住把柄,一举扳倒东宫。”
这话如同冷水浇灭怒火,瞬间点醒二皇子。
他眸光骤亮,狠意丛生:“好计!深宫之中,最易动手,事后无从追查,干净利落。只要元淳出事,太子必定心神失守,到时候东宫不攻自破!此事,便交由先生全权安排。”
黑袍谋士俯首领命,眼底藏起阴冷杀机,暗中开始排布针对元淳的深宫毒计,步步织网,只待收网时机。
深宫紫宸殿内,晚风穿窗而过,带来一丝微凉寒意。
元淳端坐案前,指尖轻翻闲书,心神却半点未沉溺字句之间。东宫传话的警示犹在耳畔,她心中早已笃定,二皇子两度落败,必然心态失衡,不会再执着于朝堂硬碰硬,转而将矛头对准深宫,对准她这个太子最疼爱的软肋。
前世朝堂相争白热化之际,二皇子的确用过深宫构陷的阴毒手段,谋害皇室女眷、制造宫闱流言,搅得后宫人心惶惶,借机牵制前朝重臣,手段卑劣不堪。
这一世,对方不过是重走老路罢了。
“采薇。”元淳抬眸,声音清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采薇立刻上前躬身听命:“公主吩咐。”
“即刻传令下去,殿内所有膳食茶水,全数加倍查验,银针试毒、专人核验,缺一不可,贴身侍女轮流值守,夜间不许任何陌生内侍、宫女靠近殿门半步。另外,联系宫外暗线,紧盯二皇子府出入的后宫走动之人,但凡有贿赂宫人、私通低位嫔妃的踪迹,立刻记录上报,一刻不得延误。”
元淳条理清晰,层层设防,从衣食住行到宫外眼线,全方位堵死对方动手的门路。
采薇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奴婢即刻便去安排,必定护好公主周全,严防一切异动。”
看着采薇快步退下安排事宜,元淳垂眸轻叹。
她从不主动害人,却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前世她天真无邪,不设防、不设防,最终落得惨死冷宫的下场,今生浴火重生,她早已深谙深宫人心险恶,权谋残酷,半分侥幸之心都不会有。
与其被动等待祸事上门,不如提前筑牢壁垒,静待敌人自投罗网。
片刻后,殿外脚步轻缓,值守侍卫低声通报:“公主,卫尉府巡防路过殿外,宇文将军特意吩咐,今夜紫宸殿周遭巡防班次加倍,兵士全程严守回廊暗处,护卫公主寝殿外围平安。”
元淳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微妙波澜。
又是宇文玥。
行宫暗中递信,助兄长化解军方死局,如今又默默加派巡防兵力,守在她寝殿外围,不动声色,不求知晓,不求回报,只默默护她安危。
他素来中立,不涉党争,不攀附东宫,这般反常举动,太过显眼。
元淳心底清楚,他必然是看穿了二皇子险恶用心,猜到深宫即将生变,不愿朝堂大乱,不愿她无端遇害,才暗中出手庇护。
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不掺功利,不图回报,在人心凉薄、权谋倾轧的深宫朝堂之中,显得格外难得。
她不会刻意登门道谢,打破这份分寸平衡,只需心底记上一分便足够。分寸相宜,不远不近,才是她与宇文玥当下最好的相处模样。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照亮层层宫墙,也照亮暗处潜藏的杀机。
二皇子的毒计已然悄然启程,收买的宫人已然混入后宫各处,只待找准时机,便要对元淳下手。
可他们谁也不知,元淳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内外双重设防。外围有宇文玥重兵巡防,内殿有贴身亲信层层查验,暗处有宫外暗线全程监视。
风雨欲来,杀机暗藏。
元淳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眼底无半分怯意,唯有一身铮铮凤骨,凛然不惧。
来吧。
她静静等候对手出招。
这深宫棋局,这乱世前路,她一一接下,步步破局,此生绝不做任人拿捏的掌中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