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宫墙,晚霞如血色胭脂,涂抹在层层飞檐之上。
东宫内侍离去之后,寝殿重新归于寂静。元淳立在窗前,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指尖轻轻搭在窗沿,眸光沉定如水。
兄长有心护她周全,可这深宫朝堂,从来不是安分守己便能安然无恙。树欲静而风不止,二皇子心中积怨已深,今日粮草一败,他必然将所有怨气都记在太子身上,记在东宫所有人身上,不出三日,必定再生事端。
不多时,采薇悄然回宫,步履轻盈,神色谨慎,快步走入殿内,回身关好殿门,压低声音回话:“公主,外头暗线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死死盯住二皇子府前后出入之人。方才传回第一则消息——今日黄昏时分,二皇子屏退左右心腹,独自在密室接见了一位黑袍神秘人,密谈足足一个时辰,无人知晓谈及何事,戒备森严,滴水不漏。”
元淳眸底瞬间寒光一掠。
黑袍神秘人。
她心头瞬间警醒,前世记忆翻涌而来。正是此人,游离朝堂之外,精通诡谲权谋,手段阴狠毒辣,是二皇子暗中重金请来的谋士,专司出阴招、下死手,后续无数陷害东宫、构陷忠臣的毒计,皆出自此人手笔。
前世兄长就是栽在此人连环算计之中,步步深陷,难以脱身。
没想到,这么早就已然入局,暗中投靠二皇子,开始筹谋害人。
“可知那黑袍人来历底细?”元淳冷声开口。
采薇轻轻摇头:“暗卫不敢贸然靠近密室,怕打草惊蛇,只看清身形轮廓,看不清面容,查不到底细来路,神秘得很。”
元淳心头了然,并不责怪。
此人素来行踪诡秘,藏头露尾,极难追查,寻常暗卫自然探不出分毫线索。
“无妨。”元淳冷静吩咐,“继续死死盯紧,不必探查身份,只需记下二人后续一举一动,凡是二皇子近期调动人手、联络外臣、私下离府、暗中送礼,事无巨细,全部一一报来,不可遗漏半分。”
“奴婢记下了。”采薇躬身领命。
元淳缓缓闭上眼,片刻后再度睁开,眼底已然冷静布局完毕。
既然对方暗中请来毒士,准备暗处出招,那她便提前守好所有关口,以静制动,以谋破谋。
第一,叮嘱兄长严防私兵调动、严防军械账目,不给对方从军政下手的可乘之机。
第二,管好宫中眼线,杜绝嫔妃被收买吹枕边风,避免后宫前朝联手发难。
第三,静观其变,坐等对方露出马脚,一旦对方出手,她便顺势反手,一击致命,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心中谋划已定,心神瞬间安稳。
而此刻,皇城之外,宇文玥府邸。
暮色沉沉,灯火初上。
一身清冷黑袍的宇文玥端坐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眸光深邃寒凉。
密信之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二皇子私会神秘谋士,意图再谋东宫,近日将借行宫巡查为由,暗中布下圈套,离间太子与军方将领关系。
宇文玥指尖缓缓摩挲信纸边缘,眸底思绪翻涌。
朝堂党争,愈演愈烈。
粮草之计未成,便要转向军方下手,手段卑劣,不择手段。
他本可冷眼旁观,置身事外,恪守中立,不掺和储位纷争。可不知为何,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御花园里,元淳那双看似温顺乖巧、实则藏着沉静城府的眼眸。
这位七公主,提前洞悉粮草危机,暗中提点太子,保全东宫根基,心思远超常人。如今二皇子再下狠手,矛头直指军方,一旦事成,朝堂大乱,边关动荡,受苦的终究是大魏子民,是万千将士。
再者,他心底隐隐笃定,元淳必然也已经猜到二皇子会再动阴私手段。她身在深宫,无权无兵,纵然心思再深,终究难以抗衡皇子势力,若是此番军方圈套落下,东宫危在旦夕,她孤身深宫之中,难免受到牵连波及。
一念及此,宇文玥心头微动。
他不愿朝堂大乱,不愿边关生乱,更不愿那位心思通透、隐忍蛰伏的公主,无端卷入祸局,白白受累。
思忖片刻,宇文玥提笔,写下一行隐秘小字,封入密函,暗中指派心腹,悄然送往东宫,匿名投递,不留半点自己痕迹。
只提醒太子,严防军方离间之计,提防行宫巡查圈套。
不署名,不露面,不站队。
只尽一份本心,保全朝堂安稳,顺带,护她一分周全。
夜色渐深,皇城内外,暗流双线涌动。
一边是二皇子与黑袍谋士,阴私筹谋,磨刀霍霍,准备布下死局。
一边是元淳深宫布局,冷眼以待,步步设防。
暗处还有宇文玥悄然递信,默默守护,不动声色。
深宫寝殿内,元淳抬眸望向沉沉夜色,心头莫名轻轻一跳。
她隐隐有所预感,今夜无风无浪,明日,必将再起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