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宇文玥身影隐入花木深处,元淳面上那点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慌乱,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临水凭栏,微风拂动她鬓边发丝,眼底只剩一片冷静清明。
宇文玥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方才那一眼探究,绝非无意为之。他定然将早朝变故、东宫异动与自己前日的反常之举串联在了一起,心底已然存疑。
可那又如何?
无凭无据,无根无由,他纵有万般揣测,也猜不透她浴火重生、洞悉宿命的天大秘密。深宫女子,本就弱势立身,只要她守住天真公主的皮囊,便无人能将朝堂权谋与她牵扯半分。
采薇站在身侧,全然没察觉自家公主心境起落,只小声后怕道:“方才忽然撞见宇文将军,奴婢心里都紧了一紧。将军素来冷面寡言,气场凛冽,看着便生人不敢靠近,还好公主从容应对,不曾失礼。”
元淳淡淡颔首,不置可否,轻声吩咐:“此地风凉,不宜久留,我们回殿。”
转身离去之际,她余光扫过假山方向,心底暗自盘算。
宇文玥近期频频入宫值守,手握皇城巡防实权,掌宫中半数近卫调度,手里还握着暗线情报网,是朝堂之中最不能轻易招惹、亦不能轻易树敌的人。
前世他冷眼旁观浮沉,却暗中护佑元氏残脉,本心可交。今生局势未明,敌友难辨,她不必刻意攀附拉拢,更不必刻意疏离交恶,保持不远不近、分寸得体,便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回宫路途静谧,宫道两侧宫墙高耸,隔绝外界所有喧嚣。方才御花园里闲谈传来的朝堂余波,依旧萦绕在元淳心头,不敢轻忽。
那群落败的御史背后,绝非简单文官抱团,暗地里实则依附二皇子一脉。二皇子素来野心勃勃,不甘屈居太子之下,常年暗中培植党羽,处处伺机打压东宫势力,此番粮草构陷之计,便是他在幕后全程操盘。
今日一计落空,折损数枚朝堂棋子,二皇子必定心怀怨怼,隐忍蛰伏,不出几日,便会暗中再下狠棋,掀起新一轮风浪。
回到寝殿落座,元淳屏退左右侍女,只留心腹采薇近身,低声叮嘱:“你即刻悄悄出宫,寻我私下安置在外的可靠暗线,传一句口信,严密盯紧二皇子府近日所有动静,尤其是他私下接见的幕僚、往来密客,一一记录在册,即刻回禀于我,不得延误,不得声张。”
采薇闻言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下:“奴婢明白,即刻稳妥办妥,绝不外泄分毫。”
采薇跟随元淳多年,忠心不二,是她重生之后唯一信任、一手培植的心腹,行事缜密沉稳,最懂保密分寸,交由此人办事,元淳全然放心。
采薇快步悄然退下,暗自出宫传令。
寝殿之内只剩元淳孤身一人,四下寂静无声。她端起微凉清茶,缓缓抿了一口,眸底寒意渐深。
一计不成,必生二计。
二皇子心胸狭隘,手段阴狠,前世诸多祸事皆由他暗中挑起,一步步蚕食东宫根基,离间皇室亲情,最后借力乱世,倾覆大魏江山,双手沾满元氏族人鲜血。
前世她懵懂无知,看不清皇室手足间的刀光剑影,还曾单纯以为兄弟相争只是寻常家事,如今想来,只觉满心寒凉刺骨。
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谁是真心至亲,谁是豺狼虎豹。
她绝不会给二皇子半点可乘之机,更不会让他有机会暗中筹谋害人。他敢再动歪心思,她便敢提前截破所有诡计,反手将他的阴谋罪证悉数送到父皇眼前,让他自食恶果,断送所有夺野奢望。
思绪正沉,殿外忽然传来内侍轻声通传,语调恭敬:“公主,太子殿下遣人送来珍品补品,还有几盒御寒珍贵药材,说是感念公主近日贴心相伴,特意送来给公主静养身子。”
元淳微微回神,轻声道:“宣进来吧。”
宫人捧着精致礼盒有序入内,摆放整齐。随行东宫亲信内侍躬身行礼,低声附耳,避开旁人耳目,悄悄传话:“公主,殿下特意嘱咐,近日朝中暗流汹涌,二皇子府异动频频,各方势力皆在暗中博弈,叮嘱公主安居寝殿,切勿随意出宫,切勿与人私下往来,好好安守分内,万事有殿下在前头替公主撑腰,不必忧心外间纷扰。”
元淳心底一暖。
兄长聪慧通透,早已看穿朝堂背后症结,亦满心惦念她的安危,处处护她周全。有兄长在前坐镇朝堂,她在后深宫筹谋,兄妹同心,何惧前路风雨。
“替我回禀兄长,”元淳轻声回话,语气安稳笃定,“我定然安分守己,安居深宫,不给兄长添半点麻烦。也请兄长放心,提防暗处冷箭,劳逸结合,保重自身身子。外间风浪,不止兄长一人在扛。”
亲信内侍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回宫复命。
殿外日头渐渐西斜,光影斑驳落在窗棂之上。
元淳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二皇子府的方向,眸底锋芒暗藏。
棋局已然铺开,对手已然沉不住气。
她静待对手出招,亦早已备好后手。深宫之中,她敛尽锋芒,藏好凤骨,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步步为营,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彻底扫清前路豺狼,护住家国安宁,安稳走完这一世坦荡前路,永不为旁人掌中笼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