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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咫尺天涯,情深不寿

——等你长大来嫁我

夜府风波过后,沪上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可那份平静底下,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租界的晨光落在白家班的小院里,桃花开得正好,粉白花瓣随风轻扬,像极了昆仑虚漫山的桃林。白浅坐在石凳上,指尖抚过琵琶弦,却迟迟没有拨响。昨夜的枪火、对峙、夜华绝望的眼神,还有墨渊护在她身前的背影,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墨渊走到她身后,轻轻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他的气息清浅而熟悉,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可白浅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墨渊,我们真的能安稳下去吗?”

墨渊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温柔却沉重:“浅儿,夜华与素锦虽已伏法,但天族的眼线未除,墨氏与夜家的商战也未停歇。我……身不由己。”

白浅的心猛地一沉。

她早该明白,这场乱世从不会因为一场胜负就落幕。墨渊是墨氏唯一的继承人,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而她,只是一个戏子,一个背负着前世宿命、今生清白的孤女。他们站在世人眼中最不该相爱的位置——一个是商界巨擘,一个是低入尘埃的伶人;一个是旧秩序的守护者,一个是乱世里的浮萍。

更重要的是,墨氏为了稳住局面,早已与军政世家定下口头盟约,联姻之事,虽未明说,却已是沪上半公开的秘密。

这话,墨渊不说,白浅也懂。

“我听说了,”白浅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风,“墨家长辈,要你与程家小姐成婚,以稳固墨氏在租界的地位。”

墨渊的指尖猛地一颤,喉结滚动,良久才挤出一句:“我不会娶她。”

“由不得你。”白浅抬起眼,眼底泛着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墨渊,你我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你是墨府的少东家,我是白家班的戏子,身份有别,门第相隔,再加上前世的天族宿命、今生的商场恩怨,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路。”

她不是不爱,而是太爱,才看得清楚现实。

前世他为她祭钟,今生她不能再拖累他万劫不复。

墨渊心口骤然剧痛,他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浅浅,不许说这话。我可以放弃一切,墨氏家产、家族荣耀,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可我不能让你这么做。”白浅靠在他怀里,泪水终于浸湿了他的衣襟,“你为我放弃一切,我们又能去哪里?这民国之大,竟无一处能容下我们。墨渊,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我们这样……就够了。”

够了,至少他们真心相爱过,至少在这乱世里,他们曾紧紧握住过彼此的手。

不远处的廊下,折颜摇着折扇,轻轻叹了口气。白真站在他身侧,眼底满是心疼:“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偏偏不能在一起?”

“宿命如此,”折颜声音低沉,“前世他是战神,她是帝姬,师徒有别,仙规难越;今生他是豪门少主,她是戏班伶人,门第相隔,世俗难容。他们的爱,从来都逆不过天,也逆不过这乱世人心。”

司命默默站在一旁,手中的簿子上,早已写好了两人的结局——情深缘浅,咫尺天涯,此生不复相见。

他不敢说,只能将那页纸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午后,墨家长辈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语气强硬,不容置喙,要求墨渊三日内回府,商议与程家的婚期,否则便剥夺他所有继承权,彻底将他踢出墨氏。

挂了电话,墨渊脸色苍白,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白浅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笑着替他整理好衣领,像往常一样温柔:“你回去吧,墨氏不能没有你。白家班有我,有折颜上神和白真,一切都好。”

“浅浅……”

“别担心我。”白浅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这一吻,温柔得让人心碎,“墨渊,此生能遇见你,能再爱你一次,我已经无憾了。我们……就到这里吧。”

话落,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不过几步之遥,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隔了一生无法跨越的鸿沟。

桃花瓣落在她的发间,美得让人心颤,也痛得让人窒息。墨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强装坚强的笑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泪水,只觉得心脏被生生撕裂,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想说不,想带她远走高飞,想抛开一切与她相守。

可他不能。

墨氏上下数百口人,租界的生意命脉,无数跟着他的亲信,都压在他肩上。他逃不掉,也不能逃。

白浅转身,不再看他,一步步走向屋内。背影单薄而倔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再也舍不得放开。

墨渊站在桃花树下,久久未动。

风卷起满地花瓣,也卷起了两人此生最无奈的离别。

他们深爱彼此,入骨入血,跨越了前世今生,战胜了阴谋算计,却终究败给了身份,败给了宿命,败给了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