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云层压低了枝头,仿佛随时会坠下一场新雨。
白家班的小院此刻却关着门,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狭长。白浅靠在椅背上,身上裹着墨渊宽大的深色长衫,指尖还沾着刚敷好的药膏。方才那场袭击,虽然只是皮肉伤,却让她连着受了惊,此刻心头仍沉甸甸的。
墨渊蹲在她面前,正细心地为她替换手腕上的纱布。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凉,避开了那道青色的勒痕,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伤口还疼吗?”他抬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后怕,“下次不许再这么冒险了,哪怕为了我,也得好好保重。”
白浅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暖,却又酸涩。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这份怕,跨越了三百年的光阴,从诛仙台的那场雨,一直延续到了这民国的乱世。
“我没事,”她轻声安抚,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触到他掌心粗糙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与握笔留下的痕迹,“只是觉得,这一世的安稳,好像总是抓不住。总有人想把我往漩涡里拖。”
墨渊的手一顿,握住她的指尖,将她的手包在掌心。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字句,良久才缓缓开口:“浅儿,有些事,我原本想再等等告诉你。但现在,恐怕瞒不住了。”
白浅的心提了起来:“是什么?”
“夜华的身世,不止是夜家少主那么简单。”墨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重,“折颜方才查探到,他的血脉里,混着一丝天族的余孽气息。这一世的他,是带着宿命来的。”
“天族?”白浅愣住了,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她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想起了那场毁了她一切的仙魔大战,“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族的安排?”
“不全是,”墨渊摇了摇头,眼神愈发深邃,“但夜华,是关键。他执着于你,除了私心,更因为你是青丘帝姬的转世。只要掌控了你,就能掌控青丘的力量,甚至……以此为引,打破这一世的秩序。”
白浅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以为自己重生是为了改写命运,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那素锦呢?她又是什么身份?”
“她是天族派来的眼线,”墨渊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潜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找机会对你下手。之前的大火,是她放的;后来的挑拨离间,也是她。夜华不过是被她利用了,成了台前的刀。”
原来如此。所有的谜团终于解开了。那场毁了白家班的大火,并非意外;夜华的偏执,也并非单纯的爱恋;她和墨渊的隔阂,从来都不是门第与恩怨,而是天族与仙魔的纷争。
“那我们该怎么办?”白浅看向他,眼神坚定,“我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连累白家班。如果这一世的宿命注定要我们对抗,那我奉陪到底。”
墨渊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头微动。这就是他的浅浅啊,无论经历了多少苦难,骨子里那份不屈与坚强始终未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窗外的风带着潮湿的气息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宣纸。
“好,”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既然你敢面对,那我便陪你。这一世,我不再只做你的守护者,我要做你的同路人。我们一起查真相,破死局,护得住白家班,也守得住彼此。”
白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历经千年的深情与决绝,也带着风雨欲来的坚定。
窗外的风更大了,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白姑娘,墨先生,”是司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夜家那边有消息了,夜华今晚要在夜府设局,说是要请二位过去‘一谈’。”
白浅与墨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看来,他们等不及了。”墨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去,”白浅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为什么不去?正好,该我们算算总账了。”
夜色渐深,沪上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上演的大戏,奏响前奏。
白浅整理好衣襟,拿起那枚墨渊送的玉簪。玉簪温润的触感传来,给了她无尽的力量。
墨渊看着她,微微一笑,伸手牵住她的手:“走吧,浅浅。这场戏,该我们主角登场了。”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身影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夜府的那场局,究竟是鸿门宴,还是破局的关键?无人知晓。但他们都清楚,从迈出这一步开始,他们的命运,将彻底与这乱世、与天族的纷争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风雨欲来,前路未卜。但这一次,白浅不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有墨渊,有折颜,有白真,还有白家班的众人。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将牵着他的手,一起走下去。
哪怕这一世的结局,依旧是一场错过,她也无怨无悔。
因为,她曾这样深深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