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初开,沪上的雨终于停了。透过白家班小院的木格窗,能望见天边被暮色染透的晚霞,像泼洒了一身的胭脂,艳得有些晃眼。
白浅对着铜镜,细细梳理着长发。她一身素色旗袍,领口绣着几枝疏影横斜的梅花,指尖抚过铜镜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心里盘算着司命带来的消息。素锦与夜华接触,夜华又拿那份所谓的“项目计划”挑拨,这之间,或许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姑娘,夜家的车在门口等了。”小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担忧。
白浅深吸一口气,起身理了理裙摆。她知道,三日之期已到,这场酒会,她不得不去。唯有亲自摸清夜华的底牌,才能护住白家班,也才能印证墨渊的话是否属实。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法租界的柏油路上,车窗外,街边的梧桐叶还沾着未干的雨珠,折射着落日的余晖。一路无话,司机将车停在一座欧式洋房前,这里正是夜家举办酒会的场地。
刚推开车门,一阵喧闹的音乐与笑语便扑面而来。洋房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间,皆是沪上名流。白浅一身素衣,与这浮华喧嚣格格不入,刚走进大厅,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哟,白姑娘果然赏脸来了。”夜华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他伸手想挽她的臂弯,却被白浅不动声色地避开。
“夜少爷费心了。”白浅语气平淡,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试图寻找那抹熟悉的深灰色长衫身影,却一无所获。
素锦不知从何处走来,她身着一袭红色丝绒长裙,妆容明艳,看向白浅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敌意:“白姑娘倒是清闲,还有心思来参加酒会。”
白浅微微颔首,未予回应。她端过一旁侍者托盘里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焦躁。
“听说,白姑娘和墨先生走得很近?”素锦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嘲讽,“可惜啊,墨先生心里,从来都没有你。他接近你,不过是为了白家班那几出绝版的昆曲,等他得手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白浅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夜华的话和那份文件。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抬眼看向素锦:“素小姐多虑了,墨先生与我,只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素锦嗤笑一声,正欲再说什么,却被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
“浅儿。”
白浅循声回头,只见墨渊身着深灰色长衫,身姿挺拔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与担忧。他身旁,折颜与白真并肩而立,神色淡然。
白浅的心猛地一跳,连日来的疑虑、委屈,在见到他的瞬间,仿佛都有了宣泄的出口,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墨渊缓步走来,挡在白浅与素锦之间,目光清冷地看向素锦:“素小姐,白姑娘是我的客人,还请自重。”
素锦脸色一白,咬了咬唇,不甘地转身离去。
夜华也走了过来,看向墨渊,语气带着挑衅:“墨兄,倒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怎么,担心你的白姑娘被我拐走?”
墨渊未看夜华,只是专注地看着白浅,声音温柔:“浅儿,跟我走。”
白浅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的真诚与担忧,不似作假。可那份文件的疑虑,依旧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墨先生,我还有事,想再留一会。”
墨渊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强求,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子,塞到她手里:“拿着,防身。有事,随时联系我。”
白浅接过盒子,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心头一颤。
酒会过半,白浅借口更衣,独自走到洋房外的露台。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她靠在栏杆上,打开紫檀木盒子,里面竟是一枚雕工精致的玉簪,簪身刻着一朵淡雅的桃花,触手温润。
这是她年少时,随手画的图样,没想到,他竟记了这么多年。
“没想到,白姑娘还有心思在这里赏景。”夜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走到白浅身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墨氏真正的项目计划,你看看。”
白浅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与夜华之前给她的那份不同,这份文件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剥离白家班独立品牌”条款,反而详细标注了如何保护白家班的非遗技艺,甚至还规划了专门的传承基金。
白浅的眼眶一热,原来,她一直都误会了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浅看向夜华,眼神里带着不解。
夜华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复杂:“我喜欢你,从年少时初见,便喜欢你。我得不到你的心,也不想让你被别人抢走。墨渊他……身世复杂,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白浅沉默片刻,将文件收好:“夜少爷,感情之事,不能强求。我与墨先生,心意已决。”
就在这时,露台另一侧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闪过。白浅敏锐地察觉到,刚欲出声,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一股淡淡的药味传入鼻腔,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
昏迷前,她仿佛看到墨渊焦急的身影冲了过来,还有夜华惊慌的脸色,以及远处,素锦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
曲终人未散,风波却再起。白浅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