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雨足足下了三日,将霞飞路的青石板路洗得油亮,也将人心头的阴霾涤荡不去。
白浅回到白家班时,小院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枯黄的落叶,忽然想起三年前师父还在时,总爱带着她在树下扫叶,说“落叶归根,人也要守着本心”。如今师父不在,班底也只剩寥寥几人,这小院,竟成了她唯一的根。
“白姑娘,这是墨先生让人送来的。”徒弟小桃捧着一个深棕色的信封递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白浅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还有一张素笺。照片上,年少的她与一个身着长衫的少年并肩站在桃花树下,少年眉眼清俊,笑眼弯弯,正是多年前离开的墨渊。而那张素笺上,只有一行遒劲的字迹:“寻得线索,切勿轻信。”
白浅的心猛地一跳。她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大火的真相,却屡屡被迷雾阻挡,墨渊突然送来这张照片,莫非是有了突破?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桃跑去开门,只见夜华一身黑色风衣,浑身带着雨水的湿意走了进来,眼神锐利地扫过屋内:“白浅,我找你有事。”
白浅将照片和素笺收好,淡淡抬眼:“夜少爷请说。”
“三日之后,夜家有场酒会,我希望你能参加。”夜华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我能帮你,条件是,你留在我身边。”
白浅冷笑:“夜少爷的好意,我消受不起。更何况,我与墨先生有约,不便赴你之约。”
“墨渊?”夜华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你以为他真的是真心帮你?他不过是想利用白家班的昆曲技艺,拓展墨氏的文化产业罢了。这份文件,是墨氏近期的项目计划,里面清楚写着,等他利用完你,就会解散白家班。”
白浅的心一沉,拿起文件翻看起来。纸张上的字迹清晰,项目计划确实详细,其中一条赫然写着“整合昆曲资源,实现商业化运作,待时机成熟,剥离白家班独立品牌”。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不信墨渊,而是这计划,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守着白家班,守着师父的遗愿,从没想过要将它商业化。
“我不信。”白浅将文件合上,眼神坚定,“墨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信不信由你。”夜华收起文件,语气带着嘲讽,“三日之后的酒会,你若不来,迟早会后悔。”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阵冷风卷着雨水灌了进来。
白浅坐在桌前,久久未动。她想起墨渊平日里的温柔,想起他为白家班做的一切,可那份文件上的字迹,又清晰地映在她眼前。
傍晚时分,墨渊来了。他依旧穿着深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一盏食盒,里面是她爱吃的桂花糕和莲子羹。
“今日唱曲累了吧,尝尝刚买的桂花糕。”他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带着疼惜。
白浅看着他,忽然想起夜华的话,喉咙一阵发涩:“墨先生,你是不是打算,等利用完我,就解散白家班?”
墨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错愕,随即化作了然:“是谁告诉你的?”
“你不用管是谁,只要你回答我,是或不是。”白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墨渊沉默片刻,坐在她对面,缓缓开口:“浅儿,白家班如今的处境,你比我更清楚。若不寻求商业化运作,迟早会被时代淘汰。但我从未想过要解散它,白家班是你的根,也是我的念想。我只是想,让它活下去,活得更好。”
他的眼神真挚,语气诚恳,可白浅心里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那张文件,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她和墨渊之间。
“可我不想让它变成商业工具。”白浅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墨渊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时收回,他轻声道:“我懂。我会再想办法,平衡好两者。浅儿,别信夜华的话,他别有用心。”
白浅抬头,看着墨渊深邃的眼眸,忽然想起那张旧照片里的少年,心里的疑虑似乎少了几分。可她不知道,夜华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夜色渐深,墨渊离开后,白浅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景。折颜和白真突然来访,两人坐在桌前,喝着茶。
“夜华那小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折颜摇着折扇,笑道。
白浅点头:“他拿了一份墨氏的项目计划,说墨先生要解散白家班。”
白真神色一凛:“墨氏的项目计划?我倒听说,墨渊最近确实在推进昆曲相关的项目,不过具体细节,却不太清楚。”
折颜沉吟片刻:“夜华这是在挑拨离间。他对你的心思,整个沪上都知道,无非是想借白家班的事,离间你和墨渊。”
可那张文件,又该如何解释?白浅心里的疑惑,依旧没有解开。
这时,司命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白姑娘,这是刚从墨府那边得来的消息,说素锦近日频繁与夜家接触,似乎在密谋什么。”
白浅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素锦夜华,共谋白家班。”
她的心猛地一沉,原来,真正的阴谋,远不止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墨渊的项目计划,素锦和夜华的密谋,还有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白浅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而她和墨渊之间的隔阂,也不仅仅是门第与恩怨,还有这重重迷雾里的真相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