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城被一层薄雾笼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碎地洒在VIP病房的米白色床单上。赵徽柔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原本沾着泥尘的作训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外婆还在沉睡，脸色相较于昨晚好了许多，呼吸也渐渐平稳。赵徽柔轻轻掖了掖被角，指尖触碰到外婆微凉的手背，心头那股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部队发来的消息，询问她归队时间，还特别标注了，鉴于她刚结束驻训，若有私事需要处理，可酌情申请短期调休。

赵徽柔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了“收到，稍后报备行程”，便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回了口袋。她不能轻易离队，边境的防务一刻也松懈不得，可外婆这边，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正思忖间，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梁怀吉的助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步履干练的女人。她手中提着一个保温桶，恭敬地走到病床前，先是礼貌地问候了外婆的情况，随后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微笑着解释：“赵同志，梁总一早吩咐过，让我给您送些养胃的粥来。他说您昨晚折腾一夜，肯定没顾上吃饭。”

赵徽柔愣了一下，随即婉拒：“多谢梁总费心，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带了干粮，还是不麻烦您了。”

她与梁怀吉不过是年少旧识，如今更是身份悬殊，这般频繁的关照，让她觉得有些受不起，也不想因此欠下人情。

助理却早有准备，将保温桶的盖子微微打开，一股清淡的米香混杂着淡淡的山药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赵同志，您别客气。这是梁总特意让厨房熬的小米山药粥，说是最养胃了。您看，外婆也需要您照顾，您要是身体垮了，谁来伺候老人家呢？”

这话戳中了赵徽柔的软肋。她确实饿了，而且昨晚高强度的消耗，让她此刻胃里隐隐有些空坠感。

助理见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梁总还说，他已经安排了护工，白天会过来照顾外婆，您就不用太操劳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就行。”

说着，她递过来一张印着联系方式的卡片。

赵徽柔看着那碗温热的粥，又看了看助理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没再拒绝。“那……谢谢梁总，也谢谢你。”

“您客气了。”助理躬身行礼，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赵徽柔打开保温桶，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温热的粥，入口绵密软糯，带着淡淡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熨帖了空荡荡的胃。她很久没吃过这么暖心的东西了，在边境的日子里，最多的就是压缩干粮和冷掉的军粮，这般细致的照顾，让她心底某个角落，微微泛起了涟漪。

吃完粥，她正想给外婆擦把脸，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梁怀吉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些柔和的气息。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病床前，俯身仔细看了看外婆的气色，才转头对赵徽柔道：“我刚跟医生沟通过，外婆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三天，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赵徽柔站起身，微微颔首：“多谢梁总，费心了。”

“不必这么客气。”梁怀吉摆摆手，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语气沉了沉，“你昨晚一夜没睡，脸色很差。要么回去休息一下，要么就在这躺着，别硬撑。”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赵徽柔避开他的视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薄雾，声音平静无波：“我没事，部队那边还有任务，等外婆情况再稳定些，我就得归队了。”

梁怀吉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他知道她是个倔强的人，骨子里有着军人的坚韧与执拗，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我已经跟你所在部队的领导沟通过了。”梁怀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短期调休的申请，我帮你批了，至少一周，足够你照顾好外婆了。”

赵徽柔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与不解：“梁总，您……”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梁怀吉打断她，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这是外婆的后续治疗方案，我找了国内最好的康复专家，后续的康复理疗，他们会上门服务。你只管安心照顾人，其他的，交给我。”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专家的联系方式，还有那一份份详尽的规划，看得赵徽柔心头一震。她没想到，他竟然早已安排得如此妥帖。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了这份静谧。

梁怀吉看着她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徽柔，八年了，我以为，我们至少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

他的声音低沉清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赵徽柔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商界的虚与委蛇，没有上位者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片真诚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你，怀吉。”

这是她八年来，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他的名字。

梁怀吉的眼底，瞬间漾开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一步，他走对了。

而此刻的病房外，江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每一个角落。谁也不知道，这场迟来了八年的羁绊，正以一种悄然涌动的力量，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第二章 暗流

第二章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