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裹挟着江城独有的湿冷,砸在军区总医院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赵徽柔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墨绿色作训服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裤脚处一道浅浅的划伤渗着血丝,却丝毫不见狼狈。她刚结束为期三个月的边境野外驻训,连夜赶回江城,接到的却是外婆突发脑溢血被送进抢救室的消息。
作为现役军人,她常年驻守边境,枪林弹雨里闯过,极限训练中扛过,早已练就一身钢筋铁骨,可此刻指尖却微微泛白。身边的战友都笑她是铁娘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外婆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家属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心烦。赵徽柔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想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肢体,一道低沉清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请问,是赵徽柔同志吗?”
她转过身,视线撞进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男人站在几步开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却丝毫不损他矜贵的气质,鼻梁高挺,唇线薄削,眉眼间是历经商场淬炼的沉稳与锐利。
是梁怀吉。
这个名字,像一枚尘封多年的旧章,猝不及防地盖在赵徽柔的心尖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与梁怀吉,是年少时的旧识。那时她还未穿上军装,他也尚未执掌市值千亿的梁氏集团,两人住在同一个老胡同里,他总安安静静地看书,她则像个小疯子一样爬墙上树。后来她家变故,她毅然参军,远赴边境,从此断了所有联系。
一晃八年,再见竟是在这样的场景里。
梁怀吉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作训服与细微的伤口,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我是梁怀吉,外婆的手术,是我安排的全院专家会诊。”
赵徽柔回过神,收敛了眼底的错愕,恢复了军人惯有的冷静疏离,微微颔首:“多谢梁总。”
客气,疏离,仿佛他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梁怀吉看着她眼底的戒备与淡漠,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涩意。他这些年在商场翻云覆雨,见过无数逢迎谄媚,也见过无数故作清高,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徽柔。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莽撞,她眉眼间多了军人独有的刚毅与坚定,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坚韧得让人心疼。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是还需要观察。”梁怀吉收回目光,语气淡了几分,“我让助理去办了住院手续,VIP病房已经安排好,等下可以直接转过去。”
赵徽柔皱眉,刚想开口拒绝,抢救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主治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对着梁怀吉恭敬道:“梁总,赵同志,手术很顺利,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赵徽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看向医生道了声谢,再转头时,梁怀吉已经拿起了一旁的雨伞。
“我还有事,先离开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裤脚上,补充了一句,“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外婆。”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进漫天雨幕中,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徽柔站在原地,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指尖微微蜷缩。
八年时光,物是人非。
她是驻守边疆的军人,身披铠甲,守护家国;他是叱咤商界的总裁,运筹帷幄,纵横商场。
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在这个雨夜,因一场意外,重新有了交集。
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喧嚣,也悄然搅动了两人平静已久的心湖。赵徽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向被推出来的外婆,眼底只剩坚定与温柔。
她不知道,这场重逢,究竟是偶然,还是早已注定的羁绊。
更不知道,属于她与梁怀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