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踩着露水进院门时,黄月英正蹲在石榴树下数蚂蚁。白发乱糟糟顶在头上,紫眸直勾勾盯着地面,活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夫人,”诸葛亮把羽扇往石桌上一搁,“今日议事需带的兵符……”
“在你靴子里。”黄月英头也不抬,指尖戳了戳一只扛着饭粒的蚂蚁,“昨天你半夜摸去书房改兵法,回来时踩掉了靴底的布扣,兵符滑进去了。”
诸葛亮僵在原地,弯腰扒开靴子一掏,果然摸出块冰凉的虎符。他啧了声:“我说今早走路怎么总硌脚——你又‘看’到了?”
“不是看,是算。”黄月英终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根据你昨晚翻书的频率、书房烛火的燃烧速度,以及你左脚先迈门槛的习惯,推算出兵符滑落的概率是97.3%。”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算到你今晚会被魏延气到摔杯子,记得把案头那只裂了缝的青瓷杯摆出去。”
诸葛亮揉了揉眉心。娶个能预知明天的婆娘,好处是从没忘过带文书,坏处是连他要摔哪只杯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早膳时,诸葛亮扒着粥碗问:“今日北伐粮草调度……”
“别问,问就是张苞会算错小数点。”黄月英夹了块咸菜,“你让马岱盯着他对账,他左手边第三本账册里夹着他私藏的麦芽糖,拿那个要挟,保管他算得比算盘还准。”
诸葛亮默默记在心里,忽然发现自家夫人的预言总带着点烟火气——别人家的先知要么说天机不可泄露,要么扯些“星辰移位”的玄话,她倒好,连谁藏了糖都算得门儿清。
午后议事,魏延果然因粮草分发不均拍了桌子。诸葛亮瞅着案头那只裂缝杯,等魏延骂到“丞相偏心”时,“啪”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摔,裂得整整齐齐。
魏延骂声戛然而止。
诸葛亮慢悠悠摸出羽扇:“魏将军若觉得调度不公,可与马岱核对新账册。哦对了,张苞那小子今早还念叨,说他的麦芽糖不知被谁拿去喂了大黄狗。”
帐外传来张苞的惨叫,魏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终是哼了声没再作妖。
散会后诸葛亮溜回后院,见黄月英正给机关鸟换齿轮。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金红色,紫眸亮晶晶的,比案头的琉璃盏还剔透。
“夫人今日又救了为夫一命。”他凑过去想帮着递扳手,却被拍开。
“别碰,”黄月英头也不抬,“你手上有墨汁,沾到齿轮上会增加0.5克的摩擦力。”她忽然停手,紫眸转向西厢房方向,“对了,你藏在床板下的那坛青梅酒,明天会被刘禅翻出来当料酒用,趁早转移。”
诸葛亮瞳孔地震。那可是他攒了三年的佳酿!
三更天,诸葛亮抱着酒坛往地窖挪,撞见黄月英蹲在院墙边看星星。月光淌在她肩头,白发像落满了碎银。
“在算什么?”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算你下次北伐的风向。”黄月英指了指猎户座,“下月初三卯时,西风转东南风,适合用火攻。但要提防司马懿那老狐狸——他会让小兵假装砍柴,实则在谷口埋炸药。”她忽然转头,紫眸里映着星光,“还有,你那天会伤风,记得多穿件夹袄。”
诸葛亮忽然笑了,蹲下来与她并排看星星。羽扇轻轻敲了敲酒坛:“夫人,你说咱俩这日子,算不算把明天过成了昨天?”
黄月英眨眨眼:“根据概率论,只要你别总偷偷往我机关盒里塞糖,误差率能控制在0.1%以内。”她顿了顿,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不过……昨天算到你今晚会给我带桂花糕,果然带了。”
诸葛亮从袖中摸出油纸包,糕点还带着余温。他看着黄月英小口小口啃着糕,忽然觉得那些预知未来的本事,哪有此刻她嘴角沾着的糖霜实在。
“其实吧,”黄月英含着糕点嘟囔,“我不算那些大富大贵,就想算算你明天会不会咳嗽,后天能不能睡够两个时辰,大后天……”
“不用算。”诸葛亮握住她沾着糕屑的手,“有夫人在,往后的日子,我都能稳稳当当过。”
黄月英的耳尖红了,紫眸垂下去盯着地面,却没再数蚂蚁。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诸葛亮忽然想起她今早数蚂蚁时,指尖在地上划的不是算式,是个歪歪扭扭的“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