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盖.
“少年风华正茂时,截去残竹零落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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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筵席处的内侍尖着嗓子喊皇上驾到,马嘉祺微微皱眉,怎么忽然这个时候来了。
他看向贺峻霖,略一思索,说道 ,“小公子想必是来赴生辰宴的吧?陛下驾到,应当回席间了。”
贺峻霖溺在月色里,模糊了神色,朝马嘉祺点点头,率先朝正院走去,一身雪白的狐裘随着动作晃荡,马嘉祺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跟了上去。
......
大皇子马嘉佑听见皇帝来了,急急忙忙起身迎接,躬身行礼。
“父皇。”
崔公公在主席放下一张龙椅,又铺上貂皮毯子,老皇帝在群臣的参见声中,一撩袍子坐了下来。
“佑儿,朕来看看你,又年长一岁了,快坐。”
马嘉佑举起酒杯,“父皇亲自来为佑儿贺生,孩儿喜不自胜,在此敬父皇一杯,谢父皇垂爱。”
皇帝拿起刚倒的御酒,一脸慈爱的道 “佑儿今朝年已二十又三,定要做个好皇子啊。”
“儿臣定不负所望。”
“诸臣,同饮此杯。”
一帮大臣附和着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舞女歌伎便上歌舞,宴席上接着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丁程鑫却无心看这莺歌燕舞,心道马嘉祺这厮咋还不回来,去个净房这么久,难不成是掉坑里了??
一抬头,马嘉祺这家伙才姗姗来迟,朝首座上的皇帝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父皇。”
老皇帝笑眯眯的,“祺儿不必多礼,落座吧。”
马嘉祺翩翩然在丁程鑫一旁坐下,伸手拿了一块儿他面前的桂花糕,丁程鑫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胳膊。
“马嘉祺你到底是来做何事?可别跟我说就只是来吃的,要不是你,我才不来这儿呢,无聊死了。”
马嘉祺也不恼,自顾自的酌了一杯清酒,浅浅呷上一口,在丁程鑫快要恼的前一秒才缓缓答道,
“你可知我那皇兄最倚仗谁?”
丁程鑫略略思揣了一下,瞟了眼对面坐着闷头吃点心的张真源,道, “在势则为丞相,在兵则为张家,在宫内则为司务监。怎么了?”
马嘉祺笑着摇摇头,“不对,丞相虽有势,如今却只是空壳而已;司务监闲杂人等众多,真正有用的也就司务监总管一人;而张家长子,年方二十,手握重兵,朝野独此一人,兵部尚书尚且不能统携,却独独拥护我这皇兄,你觉得,他最看重谁?”
丁程鑫不耐烦了,“行行行,就是想说他最器重张家嘛,弯弯绕绕的干什么,所以呢,你待如何?”
“从前张家仅仅只有拥护倾向,看样子最近才跟皇兄明言效忠,平日里又不好明着来往,今日大宴,张真源会趁机送上军机情报,以示忠心。” 马嘉祺不紧不慢地叩着几案,抬眸看向张真源。
“你不会要亲自截掉吧?这可是内宫,被发现了你可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马嘉祺一脸的云淡风轻,“本来不想的,但现在想来————”
“无妨。”
傲,太傲了。
傲的不像他以往的风格。
就算马嘉祺的轻功确确实实是为天下一绝,平日里也鲜少有这么目中无人的时候。
丁程鑫也领教过他的轻功,勉勉强强住了嘴,懒得再劝。
马嘉祺总是这样,有时候明明谦逊自牧,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让人如沐春风,却总是在不经意处隐约流露出他的傲与野心。
就像是微凉的暮春三月,大片大片的荼蘼花里暗中窥伺的黑色荆棘。
......
月色溶进冰冷的瓦砾,星云踟躇而上,纷杂进瑟瑟桃花。
大皇子身旁走进一个小厮,冲他耳语。
马嘉佑听罢挥退歌舞,起身对首座上的皇帝行揖礼,“父皇,儿臣听闻京中有一倌伎,善乐理,长歌舞,姿容绝色,今日特地命人点来,请父皇与诸君共赏一番。”
群臣顺着话吹捧,天子兴味极浓,抚掌笑言,“甚妙甚妙,吾儿请将来!”
马嘉佑转头对身边的随从道,“还不快去。”
众目睽睽之下,贺峻霖一袭白衫,披着狐氅,面上还系着轻纱,缓步走来。
但见身姿清隽,周身清冷,一身清骨,眉目清绝。
一双桃花眼料料峭峭,顾盼生辉。
是他。
马嘉祺也没料到,方才见时瞧他周身气质,还当是哪家的小公子。
“见过陛下,与诸位大人。”
那位圣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贺峻霖一眼,笑呵呵的说道 “快起快起,美人儿还不快揭去遮饰。”
“遵旨。”贺峻霖闻言缓缓揭下面纱。
于是乎,满座无言,星月好似都寂了。
连丁程鑫也看得有些愣怔了,心中暗道“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却瞥见一旁从不迷于美色的二皇子殿下盯的入迷,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诶!” 没反应。
“喂!马嘉祺!”
马嘉祺这才回过神来,“何事?”
“二皇子殿下看得这么入神,你不会是看上了吧?”
“......你觉得可能?”
马嘉祺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方才才见过,现在又见美人揭面,还是不由自主的盯着看,只觉得那一瞬间烟霏云敛,就只看的见他了。
真是中了邪了。马嘉祺轻轻摇摇头,好像试图甩掉不听话的念头。
他讨厌不受控制的感觉。
大皇子问贺峻霖要献什么艺,贺峻霖答,略通琴。
于是马嘉佑命两个侍从端上来一张琴,琴身乌黑如墨,上有古意的梅花断,尾部似有焦痕,通体流畅,线条优美。
“焦尾琴?” 座上一名臣子轻呼,周身样貌温润如玉,声音清润,带着缱绻的温和。
张真源虽是个将军,出身将门,却也喜欢诗礼,琴曲等雅致的东西了解的不少,堪堪给自己生出一股子温润的书卷气来。
此言一出,座中不少大臣私语起来,焦尾琴身为四大名琴之列,文人雅士无人不晓,乃是百年前汉时名臣蔡邕所制,名噪天下,后来不知下落,没想到流离辗转居然到了当今大皇子这儿。
丁程鑫凑近马嘉祺,“看来大皇子对这小美人不一般啊,焦尾琴这等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倒确实有些可疑。”
......
贺峻霖在这举世闻名的名琴前落座,抬手抚琴。
“铮..”
白皙如玉的指尖轻轻拨弄,琴声铮铮,悠悠的从指缝间沥了出来。
“胡笳十八拍。” 马嘉祺立即断定。
蔡邕与文姬父女,一作名琴,一作名曲,琴名焦尾,曲名胡笳。传闻蔡文姬九岁辨琴,后被匈奴掳去,只来得及带上这琴,身处塞外,背井离乡,遂作胡笳十八拍,曲调凄凉幽婉,思乡之情溢与其中,令人肝肠寸断。
焦尾琴不愧是前朝名琴,琴声淙淙铮铮,贺峻霖骨节分明的手或拨或勾,琴弦在他指尖嗡鸣,清越凄怆之音跃于耳畔。
仿佛能见昔日文姬于塞外抚琴,恸声哀歌,眼前平沙落雁,天腔暗淡。
此一情,是为思乡。
四下无声。
丁程鑫听的恍惚怔忪。
身为昭丘质子,十五岁,被迫从故里迢迢赴京,身上背负的是家国,同样也是弃子。
为了保命,他做出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放浪形骸,溺于声色,寻花问柳,这些都曾经为他所不齿。
但,他必须要活着。
他的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更是昭丘子民的,是他的故国的,还是......煜王朝的。
这些,从他成为一个质子的时候,就注定了。
从十五岁开始,而今二十又一,整整快六年了啊。
连故国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他好久没碰过琴了,那张七情,是不是已经落灰了呢。
......
马嘉祺见丁程鑫听的入神,微微叹气,你我皆是权利战乱的玩物罢了。
像他,不争便会死。
只得从桌底丢过去一方锦帕,提醒他注意一点,异国世子闻思乡之曲落泪,或许会遭有心之人利用,落下把柄。
琴声渐收,娓娓回响,曲毕,鸟不行,风不动,只余下零落的桃花飘飘摇摇。
“一声已动物皆静,四座无言星欲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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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小剧场:
小丁:“马嘉祺你今日来这到底是做何事??”
小马:“见对象!!见npy!!见lp!!”
小丁:“.........”
小丁:“你在想peach!!明明是我的!!!”
<
小丁:“二皇子殿下看的这么入迷,看上了?”
小马:“...你觉得可能?(傲娇)”
后期:怎么不可能!!??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霖霖你听我解释我错了我没有是假的他骗人!!
碎碎念:
胡笳十八拍之类的琴曲我真的是耳闻目染,但是以我对古琴及琴曲肤浅的了解,暂时就只能听出到文中所述之类的了呜呜。
觉得有意思的可以去听听~,品琴是真的要静啊>~<.
另:还是没多长,就比上次多了不到一千,苦涩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