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将腰牌拿的板板正正,可那女人好像没什么才学,勉勉强强才识出上头的字来,咬一咬牙,颇为不屑地说道:"我如何知道这个是不是真的,说不定还是你偷来的呢。"
而宜修听到她诬陷自己,神色却是十分淡然。
"不然你报官查查?走啊,我陪你去。"她依然用力握着那条手腕,说着便要向外走去。
此时却有穿着下等人服饰的一男一女突然闯进了门,神色极为紧张的上前对女人说道:"夫人,外头天暗了,咱们快回去吧,一会儿要是姥爷回到家发现你又跑出来,定是要发怒的……"
听到这话的女人禁不住一阵战栗,随即撇开宜修的手,跟着两人离开。
赵母一早便知道了宜修的身份因此并未有惊愕之色,只是拉过珍宝便要给她跪下。
"多谢侧福晋相救,今日珍宝若被带走我真不知日后如何面对我儿……"
"唉……"宜修赶忙将祖孙二人搀住:"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
赵母见此蓦地一笑算是作罢,转而又说起了她们家徒四壁,招待不周这样的话,而后才叫过珍宝说道:"宝儿,快招待客人呀。"
珍宝笑着答应,似乎已经忘了方才的事,只牵了宜修的手出门,绕到房屋后面又走了一段路,隐约能看见前面一大片梨树,闻见阵阵梨香。
在夕阳底下泛着金灿灿的黄色,好看极了。
宜修心情大好,不自觉一笑。
"这是你祖母种的吗?"她问珍宝。
"是的。"珍宝点点头,她与温宜一样同是七岁,正是换牙的年纪,门牙掉落使她说起话来有些漏风。
……
待她们离的更近才发现最前头那颗树下赫然躺着个人,身上穿着破旧的衣衫,体型十分干瘦,看上去是年纪不大的少年。
宜修摸了摸,还有脉搏,或许是长时间进食所以昏过去了。
"修姨,他怎么了……"珍宝扯扯宜修的袖口,有些害怕的问。
"他只是太久没吃东西了,没事的的,"宜修抬手揉揉她的发顶,问:"先带他回你家可以嘛?"
珍宝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嗯可以,祖母做的菜很好吃。"
……
天黑了,少年渐渐醒转,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与和蔼的老人,赵母见他醒来端来了早已留好的饭菜并且告知了宜修。
过了一会儿宜修踏进了屋里,没去打扰,静静看着眼前正在狼吞虎咽的少年,待着他逐渐停下筷子才坐上了旁边的椅子,很是温和地问他。
"你怎会一个人倒在那里,你家里人呢?"
少年听到家人两字垂下了眼,神色暗淡了几分,宜修看在眼里,更加放轻了语调安抚道:"你别怕,我会帮你。"
少年闻声抬眼,十足温软的笑颜映入视线里使他放松些许,终于肯开口了。
"我来这儿是为了找我弟妹……他们被我舅舅卖了……"
……
宜修眼底充斥些许怜悯,耐心的听他讲起那段灰蒙蒙的往事,他也不过十二岁,本是意气风发的好年华,却被蹉跎的不成样子 ,就连嗓音亦沙哑。
"我母亲眼睛不好,一家全靠舅舅接济,但是舅舅嫌人多废银钱,就把他们带走卖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总会找到的……"
"会的。"宜修应了他一声,静默片刻道:"我帮你找他们,作为报答,你也得帮我做件事……"
……
圆明园距离紫禁城不远,道路也是内务府一早选中并清好的,应当很快能到达才是,谁知偏偏出现了路面塌陷这种事,信件送至内务府总管与圆明园主事手中时二人皆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是生怕万岁会怪罪自个儿安排不当但信未见半句斥责言语,总算叫他们安了心,火速遣了手下的人去抢修。
好在几位金尊玉贵的主子都没受伤,皇帝倒是真没生气,反而觉得可以就此停下来歇一歇,马车坐久了骨头都硬了。
皇帝刚一下车便瞧见一个身着常服的男人混进队伍里在给内务府的人帮忙,他皱了眉,只觉着有些印象,一时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于是便唤过李总管,伸手一指问。
"成德啊,他是……"
李总管顺着瞅了一眼,不禁奇道:"这不是李大人吗,他怎么在这儿?"
"哦……"皇上想起来似乎这人是老四提拔上来的:"叫他上前来。"
帝王的头脑总是不善于将事情简单化,即使李尤辰当真不知这条路清路的消息,可他此时露面做这些定是有所谋求,那么老四他事先知不知晓呢……
皇帝转头寻找起胤禛可是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柔则,等李尤辰行至自己跟前方一字一顿地念他名字……
"李尤辰……你在这做什么?"
李尤辰先是恭敬一拜后才回话道:"微臣着急老回家省亲,所以便求了驻守侍卫容微臣从这条近路经过……"实际上他则是壮起胆子从沿路高坡溜下来,躲进了灌木中,压根略过了重兵把守那几关:"微臣本无意叨扰圣驾,不料发出此等危险之事便想上前帮衬,皇上您没有受伤吧?"
他的姿态自是十分诚恳,还不忘送上一句关心,然而皇帝却是不信,他说着急省亲却未骑马也不驾车,难道就这么走老回家去?
皇帝再次看向方才的方向,李尤辰亦悄悄飘眼过去……
现下胤禛已然抱着弘宸站到柔则身侧,夫妻二人正说着话。
"我记得你提过你表哥家在盛京,这条好像不是近路啊。"
"嗯……"柔则心里发慌,连忙用微笑来掩饰,假装从容地说:"毕竟是远亲,见面说话也不多,兴许我记错了……"
"也是……"胤禛心里出现一个小小的疑影,不过大多是怀疑李尤辰是不是家底不干净,或有所隐瞒,但是他毕竟与菀菀有这层关系在,怕是不太好直接去查,着实是为难啊。
……
其实无需胤禛多费心,皇阿玛就已经替他想好了。
"朕认为这个六品的职位不适合你,最近东边两座城池都乱,府衙缺杂役,你去历练个一年,一年后……到时再议吧。 "
皇上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语气极其的威严,尽显帝王的威仪令人不寒而栗,他是老了但是心里还如同明镜似的,他晓得朝廷如今分门分派,他的儿子们个个都拉帮结派,那些个在朝多年,根基深厚的老狐狸他治不了,难不成还拿区区一个无名小卒没辙吗?
还有一类人他特别的不喜欢,那就是不诚实的奴才,假如李尤辰肯说实话也许他会看在真诚的份上考虑一下他提出来请求,不过现在看来比起实话实说这个人似乎更喜欢撒谎,那就活该去给别人打杂。
这……杂役可不是一个官……
当今圣上怎会是个污秽的,自然也不好往那污秽的地方去想,李尤辰最开始的目的真不是为了自个儿的位置,而是想着自个儿的美人……
前两日柔则悄悄传话来说她马上要跟随皇上去圆明园了因此接下来两个月都找不到时机见他了,叫他专心当差。
李尤辰听了后便不乐意,原本他们相见的时间已经很少了,思前想后回话道希望在路上一见。
柔则一想也高兴,就答应了,因为皇室出行要封锁道路,必会提早告知百姓,李尤辰记下行程,前一天便走上无人小道,几经周折来到这条宫里规划好的路线,在这儿等了一夜,柔则的意思原本是远远瞧一眼就好,然而当看见事故发生时李尤辰将那一切都抛之脑后,他想,若此时露面殷勤一下一定能给皇上留个好印象,说不准自己便可以平步青云了,一箭双雕啊。
圣心难测,事情显然没照他遐想的那样去发展,反而成了这幅局面。
可悲的是他没有资格怨,还得好好的接下旨意。
"微臣领旨……"他到底也没懂究竟是哪里惹怒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