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正楠这半月多,脾气阴晴不定。要么加班加点干活,要么争分夺秒发呆。
有着靳鸣塔作例,连绍仪也不敢再说俏皮话,一律在他面前规规矩矩。靳鸣塔补了牙,欲请休两天。绍仪回复他: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滚来上班。二是休个一年半载的,反正他不想看见你。这是卓长官原话,你看着办吧。
无故殴打辱骂未定罪嫌疑人,足够给他职业生涯划句号。再过几年就退休了,这损失他掂量得出来。从此便过上了垂头丧气忍气吞声的日子。
开始苗致伟不以为然,卓正楠在气头上,骂几天就完了。不想这一骂,几年都没完。
早上,苗致伟请他到办公室商讨工作,绍仪催了一次,许是晚上没睡好,恍若不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两人办公室隔得远,分别在长廊的首尾。苗致伟走在长廊上,各科各部井然有序,忙忙碌碌。再不有往日嘻笑打闹,吊儿郎当的景象。
话说以前,北区警局也是规规矩矩,尊卑有序的。自从卓正楠来了,没出两年,除了办事效率上去了,简直乌烟瘴气。
他说多少次多少遍一点效果没有,如今为了个女人,竟有这般景象。
他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换来一个滚字。
苗致伟叹气,径直进去坐在他办公桌前面。气温只有十来度,没开暖气。窗外偶尔吹进一丝凉风,上了年纪的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大新闻,听不听?”
卓正楠不但没睁眼,还随手拿个文件夹盖在脸上。
苗致伟知道他的心病,并不懈气。起身拿开他脸上的文件夹,在他耳旁扇来扇去地说:“我先给你降点温,不然等下突然心寒受不住。”
果然,卓正楠猛地坐正身子,恶狠狠地说:“我特么够心寒的了,劳资又没什么理想。不过想要一个喜欢的女人度日罢了,偏你千阻万挡的。”
苗致伟丢下文件夹,悠悠地重新坐下来道:“到底是蜘蛛精,不止你想要,明大少也十分舍不下呢。”
卓正楠身子前压,敲着桌面一字一句地说:“我再听到蜘蛛精三个字,你就别留我了。”
苗致伟不喜江子扬,对她一下收伏卓家祖孙俩颇有微词。
苗致伟自知理亏,也不愿十分激怒他。便正色道:“好,我改。这两天城里风声鹤唳的,你知道吗?”
“知道啊,不是说江圣堂祭了圣杀令吗?还真敢来杀我,胆子够大的。真以为龙港姓黑姓江吗?”卓正楠不屑地说!
苗致伟诧异道:“谁说是杀你?”
卓正楠也奇了,不是他是谁?纵观整个事件始末,江圣堂有理由恨的有理由杀的,还有别人?圣杀令要师出有名才能征得上下同意。
蓦地,卓正楠如坠冰窟,从里到外透心凉。他们不敢动他,却能杀江子扬泄愤。给他一个下马威,挑起他和高明你死我亡的战争。还有杨子江,一箭三雕。
他嚯地跳起来,往门口跑。苗致伟手疾眼快,拦腰抱住他说:“冷静点,动脑子才能解决问题。你冲出去,有什么用?你打得了几个?”
卓正楠呼吸粗重,眼里发红。灵堂的事,虽然捡了江子扬一条命,也暴露两人的关系。众目睽睽之下,铁一般的事实。
苗致伟把他按在椅子上说:“几千个人,全城寻她。高明又不能明着保她,不知还能拖多久?”
卓正楠捺着性子说:“这些人都没有王法了,你说怎么办?当务之急,我得在江圣堂之前找到她,否则一切都晚了。”
苗致伟说:“高明派了他的两个心腹带着蜘……哦江子扬到处跑,你怎么找?你明着保她,犯了江圣堂众怒,到时候场面谁能控制?当务之急是转移大部分注意力,把她秘密送出城去。出了龙港,江圣堂的手能伸多长?少量的游兵散勇高明完全可以应付。”
这口气,是早就想好办法了么?
卓正楠顾不得疑虑,问道:“怎么转移?”
苗致伟却甩锅:“你自己想咯,我只是建议。”
卓正楠一文件夹掷到他身上,道:“卖什么关子?快说。”
苗致伟欲言又止,道:“算了,你还是自己想办法,省得将来又怪我。”
卓正楠点头道:“好,我明天调飞虎队去攻打江圣堂,一定能转移全部注意力。”
苗致伟投降了,连连说道:“好好好,我怕你了。不过有什么问题你以后可不能怪我啊。”
卓正楠一本正经地说:“这么麻烦吗,那我还是调飞虎队好了。”
苗致伟怄得想打晕他。说:“你制造一个机会,让他们把矛头暂时指向你。江子扬趁空档溜,两三个小时就足够。”
这也是个办法,江圣堂只是不敢针对他,不是不想针对他。若有机会,他们绝对会倾巢出动。
卓正楠沉吟半晌说:“必须在公众场合,引起大众关注,裸奔?”
苗致伟气得笑起来,他宁愿裸奔也不愿往那上面想。
“效果一定惊人,不错。不过我有个不用裸奔的办法,你看下能用不。”苗致伟止不住笑。
“说来听听,想必是个馊主意。”
“馊就馊点,总比你裸奔强。”
卓正楠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不耐烦地说:“快讲,再笑滚出去。”
苗致伟清了两声嗓子道:“你结婚,或者订婚。搞个盛大的仪式,他们绝想不到你在声东击西,肯定来砸场子。高明有理由调动人手,江子扬就有一线生机。”
卓正楠更疑了,故意说:“临时去哪找这么个人来配合我演戏?而且还得有身份。”
苗致伟话到此处,再扭捏就绿茶了,说:“现成的人选,绍仪,或是你以前那些十八线明星野模。最适合的人选,邹绮儿。有身份,影响力最大。”
卓正楠想都不想就说:“我宁愿裸奔。”
苗致伟反倒坦然了,说:“你是不在乎江子扬的命还是不在乎你们卓家的脸。高明至多还能撑三五天,再说只是订个婚而已。结婚都能离婚,你怕什么?”
卓正楠一脸颓废道:“你不了解她,我贸然订婚,她绝对不会走。她若知道我是为她,一定不肯让我牺牲。她若以为我爱上别人,一定会当面找我问个明白。她万事皆可糊涂,甚至她的出身来历都不关心,唯有感情非要清清楚楚。”
否则她明明早已放弃,还要三番五次质问高明。虽然也有自己授意,她如不想问,换个说法易如反掌,然而并没有。
苗致伟思忖良久,这倒是他没想到的。这样的人,对感情一定很认真。心爱的男人跟别人在一起了,她还在乎生死吗?
“我愿意去做说客,说服她先保命再谈情。”
卓正楠认为这个办法,杀敌一千,自损八佰。既有杀身之祸,又遭情感背叛。以她的性格,即使撑着逃出去,怕是哭也要哭死。
每到这种时候,他的心就一阵紧似一阵,像被人攥着不放一样。
苗致伟见他面现痛苦之色,又不置可否。确实为难了他,略微有点后悔。
“阿正,留得命在,来日方长。江子扬再不坚强,这么多人在为她拼命,她也于心不忍。”
复又催道:“时间紧迫,别犹豫。”
卓正楠咬牙吸了两口气,两手相扣,力道之大,像要把两只手融成一只。
“先炒新闻,你去说服她。她如果不走,我不订。”这已经是大大的让步了,逼得太紧反而欲盖弥彰。
苗致伟腹诽,一点都不关心邹绮儿同不同意,果然被爱的人有恃无恐。
卓正楠故意道:“你是有备而来吧,不如我亲自去说服她?”
我出去就找不到她,你轻易就能去说服她?
苗致伟道:“咱们都有自己的线人,不打听不暴露,是警局的基本原则。你现在跟她接触,危险就增加十倍,能把你俩一网打尽,江圣堂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卓正楠本就不指望他会答应,微笑着说:“你的一片丹心,照亮谁的天空?”
苗致伟怱地恼起来,道:“照谁不是照,我不能只照你不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