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与江子扬争执完之后,就出去了!
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欲哭无泪。她低估了高明的感情和恨,她不信他和她会这样轻易就离别。
然而人生就是如此,越是不信的事,发生的概率就越高。越是想逃避的人,遇见的机会就越多。
这天西皮和大生格外紧张。坐在沙发上,全身绷紧。一点风吹草动就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大生立在窗前,挑开一丝窗帘缝隙,一早上仿若入定的石膏像。
西皮数着子弹擦着枪,眉头深锁,紧紧咬合的牙齿,看的人都替他脸酸。
江子扬生了几天闷气,陡然见他们像竖起毛的公鸡。没来由的跟着惊起来,问道:“出了什么事,哥哥呢?”
大生背对着她,倚在窗前,头往前倾,道:“大哥回来会告诉你的,回房休息吧大小姐。”
江子扬越发急了,道:“都这种时候了,说出来也好商量个对策。他有危险,你们别在我这儿杵着。”
西皮电话响了,他唤了一声大哥,答了几声是。就转头对大生说:“收拾东西,带大小姐走。”
说收拾,根本也没有什么东西。大生逐一抹去床上,房间,卫生间里江子扬留下的痕迹。按照高明平时的习惯重新布置,垃圾利落地打包。
江子扬呆立在那里,高明不在,这未偿不是一个机会。
西皮边检查他的装备边催她:“大小姐,别发呆了,快走。”
三人急匆匆地下楼。没乘电梯,梯道有白扑扑的灯光,老旧的墙壁上有很多图鸦和各种广告。她被挤在中间,脚步声响起,有空旷的回音,震得人头皮发麻。阶梯一级级向下,短暂又似乎没有尽头,通向未知。
好容易到了楼底,推开门,竟意外的出了太阳。金色的光酒在灰色的建筑上,漏到红红绿绿的招牌上。涌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万物都沐在金光中,给冬天一个温暖的假象。
一辆面包车驰来停在路边,江子扬伸手去接阳光。被西皮连推带抱拥上车。
司机是个小个子的年轻人,看不清脸貌。车子左穿右拐,来回折腾。江子扬不认路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估计怕被人跟踪。
西皮和大生一左一右护着她,江子扬自知难脱身。她只想给卓正楠报个平安,想必他会日夜担忧。
便懦懦地喊了声皮哥,西皮专注地看着窗外,一手按在枪上。他面无表情地说:“大小姐,我们处了十几天,不为难人的交情应该有吧。”
江子扬无言,心一阵一阵地往下坠。
转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条旧街道的巷弄里头。两旁的房子有二十来层,年龄比江子扬还大。墙皮脱落严重,又经过多次修补。颜色每次都有微差,像打的补丁。安全防盗铁窗上,挂满了衣服和香肠腊肉。随着风来回轻摆,吃住的味道便混杂在一起。
一楼的铺面,各种早餐店,五金店,小超市,杂货铺正忙碌。收入不高的人们和有钱人一样,也有快乐和心酸。他们吃着二十元一份的肠粉的心情,和有钱人吃二万元一份的鱼子酱的感觉是一回事。都在哄着肠胃,都只能活几十年,都不会长生不老。
时间是公平的,人心才会颠倒黑白。
他们上了顶楼,走廊两边的防盗铁门,有一半生了斑驳的锈迹。墙上贴着开锁疏通下水道的电话和各种广告。司机走在最前面,在尽头倒数第二间开了门。待他们都进去后说:等大哥电话。便走了。
房子很小很旧,一个两人位的布沙发,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几张塑料凳子叠在一起,一个四方折叠小桌子。左边靠墙有个柜子,既不像书柜又不像酒柜。摆得满满的,有模型有杂志有酒瓶杯子,还有两个鞋盒。里头的卧室,放了床只剩一个容人侧身通过的过道。墙面上做了吊柜,十分逼仄压抑。厕所和厨房挨着,马桶上方就是淋浴喷头。所谓厨房,也就是有几只锅碗瓢盆而已。
大生掸了掸沙发说:“大小姐,将就点。”
她什么苦没吃过,这些于她都只是寻常。她没所谓地点点头,一屁股坐下去。
江子扬说:“你们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两人对视一眼,西皮叹道:“零点的时候,他们祭出了圣杀令,现在全城捕杀你。”
江子扬觉着眼前一黑,脑袋一晕,耳朵嗡的一声,心里却听得明明白白。
这一生,从来由不得她。这地方,处处都是敌意。想这世界浩瀚,人如尘埃。尘埃尚有随风飘扬的自由,她还要任人宰割。生来金尊玉贵,却如草芥漂零,到头还要亡命天涯。
心寒到极致,反而不恨也不怕。她撑着虚浮的身体,笑着道:“这些人都不讲道理吗?圣杀令是什么,专门用来杀人的吗?”
西皮道:“我们这一行,没有道义,只有命令。你是对是错,我们做不了主。”
也是,要当好人也不混社团了。
江子扬道:“你们呢,保护我可能要搭上性命。不如让我自己闯出去,或许人生另有一番景象。”
大生还是靠窗倚着,打算放无人机航拍视频,以便监察。
他说:“大小姐,你可千万别灰心。活着,人生才会另有一番景象。死了,只会让亲者痛 仇者快。而且你死,也改变不了事情的走向。”
她活着,高明和杨子江便会有嫌隙。她死了,高明和卓正楠会有仇恨。这局棋,是下给高明的。
江子扬心口发紧,脑子发胀。她想找个角落倚靠,却强打精神问道:“圣杀令要怎么祭?子江参与了吗?”
西皮道:“五人会议,三人同意便可祭。每人割半碗血,掺酒分给大家,请出令旗。小少爷同没同意,暂时不清楚。”
江子扬道:“若三人勾结,岂不是当家的也没话语权?”
西皮道:“老当家在的时候,三个老鬼经常吵来吵去的。后来杨公上位,他们就慢慢团结起来了。再说圣杀令轻易不能用,必须有十分的理由,才能说服帮众,否则也是无用的。当家的在其他方面都是绝对话语权。”
龙港巴掌大的地,几千个人地毯式搜索都不费劲儿,能藏在哪里?能躲多久?
他们忌讳高明,利用她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