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扬被高明派来的人守着。他们说有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劝她消停,以免惹祸上身。
她根本不是什么重要棋子,只是一切汹涌浪潮的借口和信号。即使她不在,潮起潮落依然来。既在,不用白不用。
由她而引出卓正楠,这个借口更生动传奇了。开始以为高明在气头上,关她一阵就罢了。如今想来,后面还有一串事非。
杨宅送饭的佣人和高明同时到家,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四人安静地用饭,因为都知道高明话少。江子扬想着西皮的话,又想到卓正楠,神游中。筷子便一下一下扒饭,有时扒空了,嘴巴不知道,还尽职尽责地咀嚼着。
高明夹了烧鹅给她,她筷子一直划空,兀自不觉。他直接喂到她口中,才如梦醒般地说:“我吃点菜心就好。”
高明吞了口中的食物,夹了菜心给她说:“你一向不喜欢蔬菜啊。”
江子扬会心一笑道:“时间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让喜欢的变成不喜欢,让不喜欢的变得喜欢。”
高明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淡淡的说:“你在内涵我吗?”
江子扬也吃饱了,调皮地说:“我在内涵蔬菜。”
西皮和大生吃完收拾碗筷,假装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求老大发话,让他们下班。一连在这里待了几天,闷也闷死了。再不去活动活动筋骨,只怕相好的都换主子了。
果然高明一个眼神,两人说声大小姐再见,飞似的窜出门去。
江子扬泡了红茶。如今一到晚间,绿茶和咖啡是万不能喝的,否则鸡叫三遍也睡不着。
两人捧了茶杯,江子扬又开始神游。龙港于她来说,是个奇怪的地方。初来就关在卓正楠的房子里,做了一只混吃等死幸福的小麻雀。如今又关在高明的房子里,还派了哼哈二将守着。
拢共就认识这两个男人,难道真是做麻雀的命?
“子扬,在想什么?”高明见她从吃饭到现在,心不在焉的。
“在想我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
“什么麻烦,别瞎想。”
“我听他们说了一点外面的事,现在的风声挺针对我的。”
“没有你也会有其他风声。是针对我,想让子江孤掌难鸣。”
江圣堂的事,她本不想过问。只是现在由不得她,她是现成的文章,人家当然要作一作。
“为了利益吗?你们剩的都摆在那儿了,还有什么好争论的。”
摆在眼前的固然简单,所剩又不多。他们想要的就是没摆在那里的。这些东西太复杂,他不想江子扬知道太多,引起恐慌。
便无所谓地说:“人心不足嘛,你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江子扬知他不想谈这个话题,故意转了方向。
她道:“确实,不过为什么说我勾结卓家?我跟他的关系,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才对。何况,我是到了龙港才知晓自己的来历。以我的姿色,要去勾搭人挺难的吧。”
高明最不想提的人就是卓正楠,这种饭后捧茶聊天的氛围难得。
他憋着一腔气,显然她不知道在灵堂发生的事情。
“龙港很小的,你们逛街购物去明珠塔吃饭。被人看见也不奇怪,那么招摇。”鄙夷中还有愤怒。
招摇吗?你倒是门清,从头跟到尾。别人却未必!喜欢你的时候,你拼命躲。不喜欢的时候又拼命找,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江子扬觉出了他的情绪,再聊也是无益。只要她没让他为难,放下心来。
她收了茶盏,说:“今晚你睡床吧,我白天晩上的睡,这会儿也没觉。白占着地,浪费了。”
高明沉默半响,才道:“不用。”
江子扬铁了心,反正在哪儿都是发呆。他在外奔波,又记挂她的安危,需要好好休息。
她拿了枕头,窝在沙发里,假寐起来。
高明刚才突然转了话题,有些秘密他不想让自己知道。就算杨子江孤掌难鸣又如何,江圣堂又有多少值得他们勾心斗角呢。
想得投入,不知不觉睡着了。早上醒来发现和他躺在床上,衣服完好,盖着一床被子。
江子扬一下心慌心悸,这太不像话了!
她为避免尴尬,又悄无声息地合上眼。他总要出去,走了再起床洗漱吧。
“醒了怎么又睡?”高明转头看着她说。
明明是闭着眼睛的,怎的还知道她醒了,她都没有动。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脸对脸说话,这太可怕了。她假装打呵欠,暗暗磨到床沿坐起来说:“嗑睡越睡越多,快懒到四肢退化了。”
高明心思荡漾,她没问他怎么到床上的,似乎也不太反感。他早醒了,只是为着和她多待一会儿。
江子扬趿着鞋子去洗脸。镜子里的人,脸上疤痕都淡到看不出了。长发及腰,柔亮如爆。明眸皓齿,清新可人。眼中却是失惊失盼,面上愁云惨雾。
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天天同床共被吗?她气恼自己太不自重,被人搬到床上都不察。她若闹将起来,高明一定生气。若不管不问,岂不让他误会。
直到西皮和大生带了早餐上来,她还在卫生间自己掐自己。
大生拍着卫生间的门,扯着嗓子喊她。她镇定了一下,一叠声嚷道:“催命啊,不知道女人有一堆事要打理吗?”
大生嘻皮笑脸地说:“大小姐天生丽质,又不化妆,哪有什么事要打理。”
江子扬抬手作势要抽他道:“我整天吃肉,又不能出去活动,便秘了。”
西皮舀着鱼片粥,抗议道:“大小姐,吃饭不要讲这么粗俗的话好不好?”
高明搅着碗里的面条淡淡地说:“你们没给大小姐吃水果吗?”
江子扬领会到他的意思,看来短时间内不打算放她出去了。若时间长了,他哪天喝醉意乱情迷,霸王硬上弓,如何是好?
江子扬嫌粥烫,坐在一旁等凉。双手捧着下巴,趴在桌子上对高明说:“哥,我跟你出去办事好不好?我保证不乱跑不乱来。”
出去可能有点机会。
高明口中嚼着面条,愣是嚼碎了吞下去,喝了口水才回答她:“你知道他们俩在这守着你,我有多不方便吗?”
江子扬道:“那你叫他们走啊,我乖乖在家就行了。”
高明目光灼灼,盯着她道:“万一他找上门来呢?”
江子扬这时才明白,他防的不只她一人。
她道:“又怎样?”
高明冷笑道:“那就有名正言顺杀他的理由了。”
江子扬既惊且愤道:“凭什么?为什么?”
高明丢了筷子,看着她道:“于公于私,他都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江子扬气到浑身乱颤,哆嗦着嘴唇道:“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高明推开粥碗,两手交叠并不看她。说:“是他先坏了规矩,作为高级警务人员,去泡调查对象。”
江子扬冷笑道:“我是自愿的。”
高明依旧低着头道:“那他就更该死。”
江子扬顿觉五心惧焚,她想辩解,是她先动心先下手的。然而这话终究未出口,卓正楠不主动接近她,他们不可能会有什么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