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扬出院,万分想联系卓正楠,奈何高明阻止!
他现在还在气头上,万一惹火了他……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过了秋,开始干冷湿冷交替出现。偶尔也有淡蓝的天,鸽子扑簌簌地掠过。
与大自然相比,自己算得了什么呢?这座城,有她没她还是一样运转,没有半分不同。浑浑噩噩来到这个世界,糊里糊涂成了克星,误打误撞来到龙港。影响了谁的生活?似乎也没有。
那天冲动的在灵堂放血,倒让她想起一句话:若他死了,自己的故事就结束了。若自已死了,他的故事怕是还长着呢。
没死成也不算太坏,当时痛苦、愤怒、无奈、两难、彷徨的心情,现在全无。真的像扔垃圾一样,全不见了。虽然没有大彻大悟,到底是坦荡了。
只是伤口还未痊愈,提醒她,那就是垃圾的出口。
高明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试探性地说:“子江他想来看……”
“千万别来。”她不等他话完,生生打断道。
当初是感激过他的,他是唯一一个跟她有血缘又不嫌弃她的人。
在米国,亲情本也不浓烈。见了卓老爷子,无端端的那么疼她。也许是爱屋及乌,也体会了骨肉亲情的温暖。
不想大少爷寻亲,只是富足安逸的生活太闲了,找点事情做而已。一旦失去庇护,她就成了罪魁祸首。
他来干什么呢?来说对不起,然后她说没关系。两人抱头痛哭,合好如初!还是来看她死透没有,若还有一口气,想办法给她断了才好?
“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弟弟,有些东西改变不了,逃避不了。”
高明某些执着,令人生厌。
你也改变不了她爱卓正楠,不是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吗?
江子扬顿悟,那些年对他的执着,是缺乏了解。
晚间最是为难,她很怕与他单独相处,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联系上卓正楠。
一晚上,风声潇潇,呜呜地吹过来,又啦啦地刮过去。声音绵长,有时尖啸,有时低沉。街上的招牌和卷帘门,随着风声,啪啪作响。
江子扬难以成眠,仔细听着,疑心是不是两条风龙在打架。还有虾兵蟹将在纳喊助威,热闹非凡。
屋里两个人,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高明半躺在沙发里,脚搭在几桌上。手枕在脑后,闭目不言。
江子扬不想再留在这里,便悄悄摸到他身边,他眼皮没有微跳的痕迹,呼吸也很平稳,吐纳均匀。他的手机就在桌上,她不用打电话,只要悄悄的把地址发给卓正楠就行了。
江子扬屏气凝神,轻轻拿他手指去解锁手机。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头,用手机去触碰拇指。失败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重试。吓得她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一手轻抬着高明的头,一手拿手机,半跪在沙发上。这个诡异的姿势很快就腰酸背痛起来。
等了一分钟,高明神态安宁,没有醒的迹象。她又大着胆子去试食指,还是失败了。难道是左手?两次解不开,她紧张起来。连连深呼吸,劝自己不要发颤。
她还在鼓励安慰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突然一股力量袭来,她就被紧紧锁在怀中。
一切猝不及防,她惊呼一声,挣扎起来。
“别动,”高明在她耳边低声道,呼出的气息烫红了她的脸。
江子扬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高明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蠕动着说:“我腰酸了。”
“活该。”高明放开她,坐正了身子。
“哥,我……”江子扬飞快盘算着怎么跟他扯谎。
“去睡吧。”他似乎料定听不到什么真话,直接打发她去睡觉。
第二天,他一早就出去了,除了走前叮嘱她吃药吃饭,晚上的事一句没提!
江圣堂事多又乱,不能一直守着她,便叫了他身边两个人来。一个叫西皮,名字怪怪的。人长得倒撑头,鼻梁高挺,虎目灼灼。中等个子,全身疙瘩肉,一看就是个能打的。一个叫大生,略驮背,外貌并不显眼。属于见十次都记不住的长相。盲目崇拜高明,从发型到穿着,无一不模仿。
气质这东西是天生的。高明的长发潇洒俊逸,黑衣黑裤神秘性感。大生就好似一个发育不良的猥琐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三人也算发小,当年偷江子扬他们也有份。
两人倒是认真地履行着守她的责任,一个玩手机一个盯着江子扬,下一轮又倒过来,保证每一秒都有眼睛看着她。江子扬被盯得受不了,质问他们:“我又不是犯人,你们是什么意思?”
西皮伸着懒腰,他也很无聊。道:“大小姐,我们只是听命而已,这种问题应该去问大哥。”
江子扬心思一转道:“问就问,拿手机来。”
西皮打开手机,拨出高明的号码,按了免提。并不递给她,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说:“我帮您拿电话,大小姐,麻烦您大声点。”
江子扬没想到他会有这一招,抚着胸口差点气死。响了几声,传来高明的声音。
西皮说:“大哥,大小姐有事问你。”
高明轻笑道:“她又有什么妖蛾子?”
西皮拿着电话,江子扬瞪着他不说话。
高明道:“子扬,说话。”
江子扬没好气道:“你都说是幺蛾子了,我还能说什么?”
高明并不气恼,说:“你能说的话多了,换一个。”
江子扬说:“比如呢?”
高明道:“比如说你想我。”
江子扬腹诽,你不是说他们尸骨未寒吗?倒有心情调戏我。
江子扬道:“有人说我水性杨花,我若是现在想你,还真是不虚此‘词’。”
从卓正楠到你,无缝衔接。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高明道:“那就以后想,别闹,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挂了电话,大生劝她:“大小姐,你认命吧。什么偷手机从窗户扔字条装晕倒喊救命,大哥统统都想到了。”
江子扬觉得这一声声大小姐,唤得她刺耳。
“你们可以叫我Karida ,也可以叫江子扬,就是别叫什么狗屁大小姐。”
西皮道:“这个没办法,大哥让叫的。”
好吧,你们俩纯是工具人,懒得白扯。先沟通好感情,走一步看一步。
江子扬道:“我们三人玩牌吧,大家都无聊。”
大生对着桌面,整理他的发型,闲闲的道:“大哥规定,必须离你两米远。哎,西皮,你刚才好像近了点哈。”
他俩在沙发上靠着,江子扬踱到餐桌边。看早上喝剩的汤,鄙视道:“大哥大哥,他叫你们吃屎你们吃不吃?”
西皮眼睛都不眨,道:“吃。”
江子扬坐在椅子上,央求道:“你们放过我吧,让我打个电话发个信息也好啊!我保证保密,乖乖听话,配合你们!”
大生道:“你放过我们吧大小姐,大哥是什么性格?你有点闪失,我们吃屎的机会都没有。”
江子扬道:“我会有什么闪失?”
大生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江子扬好奇道:“我被关在家里,又没有手机,我能知道什么?”
西皮趴在地上单手做俯卧撑,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说你勾结卓家,害死了老爷太太。还想勾搭大哥,你在灵堂是做的戏。总之,你现在很危险。”
这个死循环是解不开了吗?做戏?拿命做戏都不成功,够悲催的。卓家是龙港的土皇帝吗?也太看得起他了。堂堂江圣堂当家,这么容易被害死?
江子扬道:“是谁传出这种荒唐的话?”
西皮道:“除了那三个,还能是谁。大小姐,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联系姓卓的,对人对已都好。”
江子扬低头,抠指甲上残留的甲油。星月残缺,蓝天斑驳。
“针对我的理由是什么?威胁了他们的地位还是影响了利益?”
大生道:“晚上大哥回来,你问他吧。”
她疑心龙港有一桶胶水,粘住她了。扯开手,掉一块皮。抽出脚,塌一块肉。当初她想来来不了,现在想走走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