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甚么？”那洋兵操着一口很有文学性但很蹩脚的汉话问我问题，语气不算强硬，但是枪口那例藏锋辉冷不止的刺刀却好不客气地顶在我的咽喉处。冒得我一身冷汗，意识流露出一丝丝的空白。那洋兵何尝会理会一个越境者的年龄，而且更是因为我这个年龄，是不可能有过关口的檄文在身上的。

我干冷着看着那两个洋兵，脊背微微发凉。我没什么见过这种场面，遇见枪口抵着刀的，那是真的害怕。总算是还保留了一丝人性，不会说那洋鬼子就像是我口中说道畜生，虽说也不差很多，不过总算是念在我不怎么知情又惶恐不安的情况下，终了还是把刺刀给放了下来。语气严肃地问我：

“中国的小孩？地方，知道？”其中一个洋兵说话了还用手指了指洋界那边，虽然中文很拗口，但是却很自然不会产生什么歧义。

我看到洋界，好一派灯红酒绿的纨绔形象。即便是未时，还有各种颜色的光闪来闪去，喧闹声仿佛可以隔空破镜飞至冥冥。上海总是被别地的同好说是“不夜城”，怕是上海的租界面积比其它的城市更大。依稀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洋人，黄皮肤的也有。只是说每次黄皮肤的人见到洋人都低眉顺眼的，而那洋人每次都把头抬得很高，对那些都快跪在地上的黄皮肤人不屑一顾。

我暗暗咂舌，中国人是遭了个怎么样的委屈？这些洋货色怎可以在别人的家里这样霍霍？只是又想到之前烟鬼子说的，那洋界就是那些洋货色的底盘，不是咱们国家的，所以没办法进去。当时太小听不懂，只是在这儿站着的时候感觉才如此的强烈。

看我愣在这儿，眼珠子尽是些呆滞，刚才说话的洋人问另外一个：“Isn't this girl stupid?（这个女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

另外一个回应道：“What if she's stupid? How do you get rid of her?（被吓傻了怎么办？怎么赶她走？）”我听见他们的对话，虽说听不懂，但是语气貌似是在对我评头论足。“How a perrty girl,but it's a pity（这么漂亮的姑娘，傻了可惜了）”

我脸变了变，当初父亲在世的时候教过我几句洋文，虽然那两个洋兵说的话跟记忆里的有出入，语音语调都不一样，不过还是依稀听懂了一些。

“什么，你们在说我什么？”我看向他们，将兵姥爷三个字吞进腹中，没有说出来。我又怎么可能称呼这帮十恶不赦的人为它否？不可能，封建的海吞没我都不可能。

其中一个洋兵见我说话了，就又看向我，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还带着几分艳媚和猥琐。另一个洋兵很明显懂得点中文，开口继续问我：“姑娘，licnse，知道么？”在地界口把关的，肯定是要懂一些中文的。

我做出回复：“衣服，”还指了指自己那残破的衣襟“买新的，在租界。”一个一个字说的，为了让那洋兵听懂，我放慢了些速度。我也没有解释对方把自己性别交错什么的，估计是一个洋人吧，没什么好说的。我也知道我长得更为秀气一点，头发偏长，被认错也不反常。

“Sir,She wants to buy clothes in the concession.（长官，她想进界地买衣服）”那两个洋兵不知在说些什么，对话完之后那个会说中文的进去了租界里面。另外一个好像是他们长官的家伙打手势让我等一下。

我看着残月卧孤烟，垂云系鸿尾的景致、的夜空。不禁长长地叹息一声：“上海吗？以后还可以与你重逢？”斜枝枯草衰木，酒绿不夜天，月光洒大地，唯孤月下凄。得国有此，彻夜难眠。离家且时，望尽家愁。我们的国家，就只剩下这样的了吗？洋人可以在自己的家中圈地盘，还不让我们中国人进去。中国人都是狗！彻彻底底的狗！我也是，谁都是！但是，我们又希望我们是狗？

少顷，那个会说中文的洋兵又走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低眉顺眼的、哈巴狗一样的中国人。走到我面前，拽了拽那个中国人，严肃地说道：“你说。”

那中国人不敢怠慢，忙点头说是，身形貌卑微的。但是眼睛却很透亮，最好的假设就是俄国的列夫·托尔泰斯。走过来，对我微笑着，还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看着这人也就二十多岁，过了弱冠之年，往三十而立而去的。衣冠楚楚，只是缺少了点面色，显得有些暗淡，书卷的气息很浓厚，应该是一个读书人。

“小妹妹是来买衣服？这位兵姥爷使我领你去买，带着钱了？”我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嗓子不错，听着很舒服。对了，你可以叫我阿和叔叔，在这租界没人叫我本名。”一个中国人在洋界何来被叫本名的权利？不说无妨，阿和他说出来，反倒我有些难耐。中国早已让我对它失去了耐心和希望，什么一黑暗的国家？

我应声说是，还补充道：“可以叫我小杉子，大家都这样叫我。”对面这阿和不知怎地，对我的姿态放得很低，我不好逾矩。然后他应了一声，就拉着我的手进了租界。

路上我们聊了一些，阿和安慰我，母亲去了极乐是个好事，我应该看开。与其在这个乌漆墨黑的世界了苟延残喘摸爬滚打，不如好好得去极乐世界里享乐。他又说：“不过，我不希望。我希望改变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罢了罢了，跟你一小姑娘说了也没有用。”我不清楚，既然他希望改变，又为何在洋人面前低眉顺眼。又为何他要屈身在这没有未来的洋界？呵呵，管别人有什么用？要是没有一件保暖的衣服，这个残酷的二月只会是我与母亲在另外一个世界的重聚。

新年未到，不过洋界中却有多家买年货的小店。比起在我家后街看到的那集市热闹不少。小时我也爱放冲天火，不过那会儿是还有钱的时候。

对于他的话，我没有回答什么，只是跟着他径直走入了一家洋装店。不过进店才发现，这是家卖女装的。我连忙说：“阿和叔叔，男孩子，我是。”没有多说什么，我牵着他的手，小声切切。“嗯？小杉子，没看出，长得可秀气了。抱歉抱歉。”说着，他又带我来了另外一家洋装店。

我跟他汇了洋钱，花了十五贯，心中可疼了。最后买了一件纯黑色的羊绒衫，据说洋货色他们的国家全是些羊，这东西是家常便饭，我却不觉得。身上还很脏，没有传上这件不过摸着就质地很好的样子，比母亲织的槡蔴衣舒服。又买了一条羊绒裤和底裤，一双小洋靴。考虑道夏天还买了一件西式制服和短裤还有白裤袜，新买了一个包全放里面了。

这点东西花了不少，不过烟鬼子用命给的钱也不止这么一点。买必须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个，还给你。”阿和看着我，对我说道，手里还拿着我刚才给的十五贯钱。我不收，还问为什么。反的阿和问我：“小杉子，你刚才怎么看这个社会的？”我愣了愣，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刺激到他，这个社会的黑暗你我看在眼里，指不定不用提出来。阿和又说：“你认为这个国家很黑暗，对吗？”我点头。

“记住你说的这句话，还有，加油。”说着他把钱放入我的那新买的包里。

随后的一路，我和阿和在也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在洗浴的地方洗了个澡

......

泥沙洗净之后。看着皮肤确实白皙，美艳的秀气更甚几分，少了些男儿应有的英气。身段并不如何，还是纤瘦孱弱，不过我感觉洗个澡过后自己的气息平稳多了，气色也好了少许。

穿上新买的衣服，着实漂亮。有点像是个富贵官绅家中的子弟小姐，温文尔雅。

“奈得看，又了漂亮多。”阿和终于是又说了话。“小杉子，你是打算先住一晚还是今晚就出发？”

我道：“今晚就走，谢谢阿和叔叔的关照。”阿和笑笑，嘴角尽是苦涩。忽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那好小杉子，我帮你去找一家去北京的商人。不过，你要记住你所评价的这个社会，这个国家。懂吗？”

“抱歉，我胸中无志。”我摇摇头，“娘死了，但是我要好好或者，成家，生个孩子。”说完，我就快步往前走去。

阿和看着我的背影，像这样的人，以后说什么也要带着咱们走出这个低谷吧？跟了上去。

子时，云墨色，喧嚣却没有停止。素色的心还未被着墨，等着被时代的背景所着色。一朵艳丽的娇花绽开在时代的血雨中，开放出新的光芒。或许，那个时间不会再有几年了。

ps：下次更新《未名的海神湖畔》，不要错过了！

长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