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那才建立不到三个月的国民政府。”一个满脸胡渣的老汉端着酒,塌着身子伏在饭桌上嚷嚷着,边上几个年轻点的小辈阿谀奉承地应声说道:
“老爷,小的听过一二。据说就是国军打了北平之后,转身就在南京垮着。”年轻人赔笑。
另外一个人应声又说:“这国民党也不是什么好鸟,当初那洪秀全搞太平天国就在南京搞了个什么政府的,结果还不是全给湘军推了?”那老爷子似乎是找到了跟自己一样站队的人,喝了口酒大笑两声。
“说得好啊,还是你小子有大局观!国军真是可笑,就晓得把中国搞得天翻地覆。我看那些洋鬼子占了咱国家算了,有些洋货日子也红火。再说,东北还有个张啥霖的,他没有被国军打下来,国军还要去打,那会死多少人?我几个儿子就被抓得去打仗了,听说还混了个不错的军官,可给我家长脸呢!我之前就说,要发展就去找洋兵,估计现在就飞黄腾达个大好。”
我出了上海城区,在郊区这家小酒店歇息了少许,听见这么一番对话。心里想:靠得住谁?爹怕是已经没了,娘死了,房子没了,私塾也去不了。一天天听见旧时的伴儿被拉去枪毙,今天是烟鬼子,明天呢?后天呢?以后呢?指不定自己就被大兵拉去枪毙了一了百了。
“小妮子一个人啊?”店家的一小二看着问了我,估计是看我这穷酸的样子,语气中都带着深深的鄙夷。我摇头,不想说什么递出去两个钱:“不是小妮子,是男的。来分报纸。”
那小二的有些诧异:“你小子别不识字装文化,浪费了钱以后指不定没点活头。”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那分钱撵了过去揣在自己的腰包。之后去前台的驿头上那了一分报纸,我看他的行进,喊了句:“今天的!别仗着坑人家的钱!”
“你这小子还挺贼,拿去,我有什么事坑一个小孩子作甚?”那小二没心没肺的走了,又转去给喝酒的老汉那桌赔笑。嘴里好像还说着老爷啥的,看那身子都快欠得进了地底下。
我看到那小二的样子,近乎觉得可笑。打开报纸,题首头上就印着“中华民国反北平换政”的大标题。临着寒风,我瑟索下,不自觉地往小旅驿的后墙根子靠了靠,一个人拉着饭桌蹭了蹭墙。粗略把内容过目,有些字我不认识,但是了解大意没有任何的问题。
具体就是中华民国政府的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宣布辞职,议会紧急召开改选袁世凯继任临时大总统一职。通过了《临案》,孙中山要求袁世凯入南京就职,可是袁世凯没有答应。看到这儿,我偏头看向日期:民国元年二月十三日。
我看来运气还可以,昨天也就是公历1912年2月12日的大事也包含在这篇主打报文中。大清的最后一个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宣布退位。中国正式进入非封建皇帝统治阶段。
“妈,你看见了吗?咱中国走掉封建了!如果您还在这世上的话,以后会越过越幸福的吧?”城市临近破产的边缘,农村早已破产再无农人耕地。这条消息无疑是给郁郁寡欢,屡不得志的中国一份发展的战殷。
那方云洞子好似又打开了一点,透过的光又浓郁了几分,映照着大地,平添上了几分生气。一队人步履在山林丘壑上,眼里蕴着惊雷,胸中藏着怒火。可惜在山头上的那个身影似同一瓢冷水,浇灭了簇簇烈焰。
“这个袁世凯可以跟孙中山先生相比吗?孙中山先生是妥协吗?”对于我来说,现在才十一岁,哪能懂得那么多当今世界的时政问题?于是乎有一次上海上有谈论这东西,我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一昧点头说是。终究是个孩子,要说有什么出挑的地方姑且就是之前在文人家庭,上过私塾懂得那么几个黑白的方块。然后就是长得还行,不过总是会被认成个妮子。
没有注意自己嘀咕的时候压低声儿,被旁的那老富人给听见了。那人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这桌:“小妮子还在吃奶?还想怎么看社会啊!找个人嫁了也不会像你这样流落在街头。”那人说完觉得还不够狠,嫌我相悖了他的立场,又去唆使店家把我给撵了出去。
就这么的,我被拎着甩了出去:“碍事的妮子,走开,没钱别喂了凉。”店家一人说完就把这店门给关了下来。弄得我的衣服尽是灰尘,我不恼,也不配恼。在这样的一个社会上没有实力,哪来的火气。娘刚刚去世,却尸体都散在河里面,这种事情都来不及悲伤哭天喊地。仅仅被那不要脸的店家扔出去,又能把我怎么样?
沉着脸,拍拍身上的灰尘。不想竟然把衣服上的布料给拍下一截,露出了大片惨白惨白的皮肤。露着身子,在寒风中杵着,二月的寒冬纷飞绝了植物的生机,飘洒的从来都不可能是草木的馨馨、繁花的芳香,只有风的冷冽与悲苦离愁作伴。在风中寒噤,我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该填一件新的衣服了。这也算是给新年的一份礼物,给天国母亲的一片放心。
原来家中在郊区的茅草屋给充公了,今天早上就有大兵赶人,去那里避风肯定是不行。我现在在上海边城郊区往外地去的一小道路口上,但其实离主城区不远,回去买个衣裳,再找个不是很透风的地方撑一晚上估计不是什么大问题。明天吧?明天去找家要去北平的人,给他们合钱再给他们当个随路看檄文的,有这个条件去北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月亮浅浅地卧在袅袅孤烟灰云之上,有说有笑地与星空睎娑。黄浦江将一流流美酒倾倒向了海的酒杯,自然万物把着樽、临着银河谈笑风生。夜入戌时,但是洋界(史实:上海租界最早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的灯火还很阑珊,姹紫嫣红的、灯红酒绿的,仿佛是在平民窟中撇下一线天堑。
我走了不就,就看见几个洋兵把守在地界之间,提着一把之前大清的李中堂一边的那洋务派爱使的火器,杵在那儿还叼着一卷烟,手上拿着烟盒子花花绿绿的,印着一些我看不懂的外国字。反正不是现在的中国人爱抽的大烟,或许就是外国烟吧?我不清楚,我知道大烟也是洋货,要是没这东西可能现在的一切都不是这样的了。
洋话这东西打小就有,不过没人说也没有人去学。先前父亲跑租地的时候家里还留着几本学洋话用的书,只不过我私塾都念了两三年了也没有兴趣把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给翻开。我很厌恶那些洋货色,每次大兵过来总会有他们,而且中国的军官每次都会在那些人面前点头哈腰,像是跟着的狗一般?
什么意思?中国难道只配给那些西方的货色下跪?中国只配给这些洋货色当狗?
到底,我仅仅十一岁的年龄只认为这是老天给的惩罚,是因为清王朝的腐败我们连同着的老百姓也殃及池鱼。这是天堑啊,有什么办法逾越?求神拜佛吗?我们家就没有信神的,可能是因为出身于文学世家,家中一个个的人,或是说一个个死去的人,都是文人。
厌恶的吐了口痰在地下,不屑但却是无奈地往租地走去。走上那租地的大门,指着我脖子的,就变成了两把带着刀片的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