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林渡的粉丝名是徐来取的。那天几人在群里聊天，说到林渡直播间观众越来越多，总得有个称呼。澈清说叫“渡船”，六月说叫“渡口”，徐来听完一拍桌子，说：“就叫小渡口，好听，也有意思。小渡口，等林渡。”林渡当时没说话，后来在直播间提了一嘴，弹幕反响挺好，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渡口们很争气，林渡开播必来，来了必发弹幕。有时候林渡忘词，他们就在公屏上刷下一句；有时候林渡嗓子不好，他们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听。林渡觉得这些观众像早春的雨，细密绵长，不声不响就把人包住了。

但人一多，话也跟着多。直播时总有人问，北楼怎么不来了，那个大佬是不是跑了。林渡最开始不回应，后来问的人多了，他停下伴奏说：“北楼哥有自己的事情，不能天天来。你们别总惦记他，我还在呢。”

弹幕笑成一片，有人刷“主播吃醋了”，有人刷“小渡口失宠”。林渡无奈：“我吃什么醋，你们别乱说。”语气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

北楼其实没走。他偶尔会来，每次都不久，有时候刷一个小礼物，有时候只发一条弹幕。更多时候他会在林渡下播后出现，私信里聊几句，不算热络，但句句实在。林渡渐渐习惯了这个节奏，北楼不在弹幕区，他也不会再分神。

真正让林渡心里发紧的，是另一件事。小渡口们开始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有几个粉丝去别的主播直播间安利林渡，被对方粉丝嘲讽，说小主播的粉丝也敢来蹭。有人气不过回了几句，被追着骂了一整天。林渡开播时看到公屏上有粉丝说起这事，说的人轻描淡写，林渡却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对着镜头说：“以后大家别去外面跟人吵。你们喜欢听我唱歌，我很高兴，但我更希望你们开开心心的。如果因为我觉得委屈，那比我自己被骂还难受。”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很多人刷“不委屈”“我们愿意”。林渡摇摇头：“愿意也不行。你们是我的听众，不是我出去跟人吵架的兵。以后谁再说你们，你们就回一句，林渡今晚有歌。剩下的交给我。”

这话说出来，林渡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前不会说这些，现在却说得像在心里憋了很久。弹幕里有粉丝发了一长串哭的表情，林渡轻轻笑了：“别哭，我还没唱呢。”

那天直播结束后，林渡坐在电脑前，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澈清发来消息，说有人把这段直播发到了超话，不少路人夸他护粉。林渡说：“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他们不该替我受气。”

澈清说：“所以你能走到现在。直播间里最难得的不是嗓子好，是有心。”

林渡没回。他打开超话，看到小渡口们整整齐齐地发着同一句话：“林渡今晚有歌。”配图都是他唱歌时的截图，有些模糊，角度也不好，但每张下面都有人评论：“唱得真好。”林渡一张张翻过去，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把电脑关了。

手机响了，是桥鹊发来的消息：“我看了那段回放。小渡口这名字，你配得上。”林渡说：“是徐来哥会取名。”桥鹊说：“名字只是外壳，你自己说的那番话，才是他们愿意围着你转的原因。”

林渡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窗外有蟋蟀在叫，声音细细的。他忽然想起刚开播那段日子，直播间里只有七个人，他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现在有了小渡口，有了哥哥们，还有那个偶尔出现却总在关键时候留一句话的北楼。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心口，闭着眼听窗外的虫鸣，慢慢睡着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