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天之后，林渡多了个习惯。下播后不急着关电脑，把直播间数据从头看一遍，哪些歌唱得好，哪些地方弹幕突然变多，他都记在本子上。本子是从琴行带回来的，封面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歌名，像本账。徐来知道后说他是“笨人用笨办法”，林渡没反驳，他确实不聪明，但踏实。

周四晚上，林渡照常播到十一点。下播后嗓子有点紧，他喝了口温水，靠窗站了会儿。手机亮了好几次，他拿起来看，群消息已经刷了不少，澈清和六月在讨论周末的娱乐局，姜添发了古风专场的歌单，徐来提醒大家别忘了今晚有人要冲榜。林渡往上翻了翻，看到萨满发了一句：“这周五我值班，有谁要连麦提前说，别临时塞人。”

林渡第一次见萨满在群里说这么多话。他点开萨满头像，还是一片黑，朋友圈也没内容。林渡好奇，但没去问。正准备关手机，桥鹊的消息来了：“还没睡？”

林渡回：“刚下播，坐一会儿。”

桥鹊说：“今晚那首《借》我听了，尾音处理比之前自然。就是第二段副歌前那口气换得有点急。”

林渡愣了一下，没想到桥鹊听得这么细。他说：“是，我也觉得那里不够稳。”

桥鹊说：“你现在来那个线上房间，就我们两个人，我帮你过一遍。不用开直播。”

林渡进了房间，桥鹊已经在了。耳机里传来他平缓的声音：“先随便聊聊，别把嗓子当机器。你今天播了多久？”林渡说快两个半小时。桥鹊说：“那今天不做高强度，就唱一小段，找那个换气点。”

他放了一小段《借》的伴奏，林渡跟着唱到副歌前，桥鹊突然喊停：“你试试在‘借’字前面轻轻带一下，别等那一拍到了才吸气。”林渡照做，又唱一遍，果然顺畅很多。桥鹊说：“对，就这样。以后唱这首，记得这个位置。”

林渡说：“桥鹊哥，你听歌好细。”

桥鹊笑了笑，声音很轻：“我以前也是主播，听多了就听得出来。你哪句紧了，哪句飘了，我闭着眼都听得见。”

林渡好奇：“那你现在为什么播得少了？”

桥鹊没马上回答，沉默了几秒才说：“嗓子出过一点问题，后来就转幕后帮他们看看节奏，偶尔开播。现在这样也挺好。”

林渡没再追问。他忽然有点理解桥鹊身上那种和气从哪来，不是没经历过事，是经历之后选了另一种活法。

两人又聊了些直播上的小问题。桥鹊没说大道理，只告诉林渡，唱歌的人要爱惜自己，不要为了几句夸奖就把嗓子当赌注。林渡说：“我就是怕让人失望。”桥鹊说：“你只要一直唱，就不会让人失望。别的别想。”

林渡看着屏幕上桥鹊的ID，那个“T.”在夜里显得特别安静。他低声说：“桥鹊哥，以后我能常来这个房间找你练吗？”

桥鹊说：“随时。我在的话就陪你。”

林渡觉得嗓子没那么紧了，心也像被温水冲过一遍。他退出房间，看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楼下的路灯把树影印在窗边，风一吹，影子晃了晃。林渡把台灯调暗，准备去洗澡，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桥鹊发来的：“早点休息。下周开始，我每周三晚上给你做一次直播复盘，别带压力，就是帮你找找问题。”

林渡回：“好，我一定到。”

他放下手机，脱掉外套。洗手间的灯亮起来，水声哗哗地响。林渡闭上眼，脑子里还转着那几句换气的节奏。他轻轻哼了一小声，觉得今天这晚过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