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捉鳖

一连几日下来，遒越人那里都风平浪静，丝毫没有再次攻城的打算。传回景都的军报上也都是两军僵持，不曾对垒的言辞。

“怎的这段如许一到，遒越人反倒是安静了？”顾朝和看着手中的奏报，出言调侃：“这遒越人也惯会看人下菜碟，难不成段如许那俏面无常的名号都传到遒越了？”

散朝之后，顾朝和特意将沈如归和兵部尚书许之恒留了下来。沈如归颔首垂眸：“陛下龙威在天，知人善用，区区蛮夷自是不敢造次。”顾朝和闻言失笑：“呵呵呵……沈卿不必恭维于朕，朕何来的龙威，又何曾知人善用？举荐段如许的乃是暨阳侯，朕不过就是下了道旨意罢了。”

听得这话，沈许二人的脸色微微一变，顾启泰将段如许从陛下身边支走，又把顾堇悠安排到宫里，定是准备做些什么。“陛下。”许之恒开口道：“此前遒越犯境，消息闭锁，兵部未收到一封军情奏报。臣始终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沈如归下跪俯首，坦言实情：“陛下，佑竭营副使陈大人向臣提过此事，臣亦与许大人商议过，未经陛下准许便擅自将兵符交予了段将军，还望陛下恕罪。”一旁的许之恒也跟着跪下请罪，顾朝和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闭上了眼睛。

他故意将那三营人马拨给段如许，就是想挫挫他的锐气。如今看来，嘁……看来那人说的没错，他还是小瞧了段如许的手段。

“两位爱卿起身吧。”顾朝和不紧不慢地开口：“许卿可知段如许调走了多少人马？”许之恒沉声回道：“仅只一万精锐。”顾朝和挑眉：“一万？加上殇阳关驻军也不过只有七万，两位爱卿觉得，段如许此番能击退遒越的十万大军么？”

“上将军，遒越人按兵不动，是做围城的准备么？”黄佐跟着段如许登上城楼，遥望十余里外的遒越大营。

“即便他们想要围城，那也得有时间才行。”段如许放飞手中的信鸦，将纸条递给黄佐，黄佐看完颇为意外：“上将军何时……”一万虎贲营精锐已经按照他的命令乔装改扮，成功混入了遒越人的军队里，此刻就在大营之中。

“传令下去，今晚摆酒设宴。”段如许犒劳众将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军营，几经拼杀的士兵们都在期待着晚上能够酐畅淋漓地吃喝一顿。

一入夜，全营的将士便齐聚校场，把酒言欢，段如许也不再拘着：“今夜我们不谈其他，只论风月。大家吃喝随意，尽情尽兴。祈将军、朱将军，请。”说着话举起酒碗仰头而尽。

祈虎三人回敬了一碗便借口巡营早早离开了校场，段如许也以不胜酒力为由回了营帐，卸甲而卧。酒酣正浓，所有人都沉浸在欢愉之中。暗夜中，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进帐内，缓缓靠近床榻上的人，寒光突显，手起刀落。

“如何？得手了吗？”西北角的营帐中，三人端坐帐内，看着半跪于地的黑衣人。黑衣人的声音如同机械一般生硬：“人已死。”“好！”朱骁拍案而起：“今夜我们就夺了这殇阳关。”祈虎拿出一支竹筒交给黑衣人：“子时一过，你便将信号发出去。”

漆黑的夜空之中划过一道流星，惊动了遒越大营中守夜的士兵，急忙跑向王帐：“佐敦王，殇阳关内发出了信号。”

王帐中坐着一人，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一口络腮胡，左眼不知因何被一块黑皮遮着，仅余的一只眼中泛着精光，这人正是遒越的佐敦王哈赤无。哈赤无闻言吸了吸鼻子：“你可看清了？”士兵肯定自己没看错。哈赤无起身抓过横在一旁的长刀，向帐外走去：“点一万勇士随我袭城！”

殇阳关内篝火通明，校场上歪倒着酩酊大醉的兵士，突然间从四面涌来万余兵将，黄佐迷蒙着眼，直到脖颈上被架上冰凉的刀刃，他才看清，做乱的不是别人，正是祈虎、朱骁和刘崇三人。

“祈将军这是要造反吗？”黄佐的酒醒了一半，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没有惊动段如许，心底暗道不妙。朱骁看着他不屑一笑：“造反又如何？如今段如许已死，只要你也死了，殇阳关便是我兄弟三人的。届时再将那遒越佐敦王的项上人头摘下来，那便就是大功一件！”

听到段如许身亡的消息，黄佐难以置信：“什么？！”像是早就知道他会不相信，刘崇一抬手，就有人抬着一具尸体放在他面前，白布被掀开，黄佐看见段如许的胸口处留下一个血洞，脖颈也被深深划开，俨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祈虎，你当真是与遒越勾结的细作！”黄佐怒目圆睁，大声嘶喊。“细作？”祈虎嗤笑一声：“我是细作不假，但与遒越勾结的不是我，黄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想清楚，是跟我们合作，还是要你手底下的人给你陪葬？”

黄佐双眼猩红，恨恨道：“痴心妄想！”“将他捆了扔进火房里去。”祈虎不再与他多做分辩，让人将他带下去，和段如许的尸体关在了一起。刘崇一脸费解：“干嘛不直接杀了他？”祈虎解释道：“留着他还有用处。”

“将军，城外有大批遒越人袭来。”朱骁问：“可看清有多少？”斥候兵回道：“大约一万人。”刘崇一喜：“这不是来送死么？”祈虎道：“将他们放进来。”

哈赤无入关之时，关内寂静异常，就在他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之时，城门已经关闭，四周燃起无数篝火，照亮了整个关城，哈赤无及其一万士兵被团团围住，数不清的箭矢直指着他们。

阵中渐渐分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马蹄声嗒嗒作响，一银铠将军驾马缓缓而来，虽然脸上带着笑，却看不出他眼中有半点笑意，反而是带着逼人的寒气，直直地望向哈赤无。

“佐敦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