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地试探

“祈将军，若你为一城之主，某一日城中失火，损毁严重，你当如何善后？”次日一早，段如许召集了几位主将到帐中商讨军情。被突然问询的祈虎稍微一愣，面露难色：“末将只知带兵打仗，不懂这些。”

“上将军这个问题怕是问得不是时候吧？”祈虎身旁的南营主将朱骁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段如许笑笑：“好，那我换个问题。山匪袭城，如何应对？”黄佐脱口而出：“加固城墙，全民皆兵。”

段如许又问：“黄将军说得不错。但若城中皆是老弱妇孺，又当如何？”视线扫过众人，无人应答。“一城之主为求自保，弃城而逃，置百姓于不顾，却还能安稳地在这里大吃大喝。”段如许的目光停在黄佐身上：“黄将军，你作何解释？”

黄佐闻言大惊失色：“上将军，关内确是收过一批灾民，但是此事末将丝毫不知。”段如许对着帐外喊了一声，几名士兵扭送着四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衣衫凌乱，嘴里全部塞着布，祈虎看向其中一人时，身体明显一顿。

段如许淡淡开口：“黄将军，你觉得这四人应该如何处置？”黄佐看了他们一眼，厉声道：“当按军法杖毙！”“那就拖出去照办吧。就在校场行刑，让全营的将士都看着。”

偌大的校场上，整齐地立着一排排的兵士。段如许立在高台之上，白袍银甲，一张脸冷若寒霜，四个人眼蒙黑巾，被赤膊缚在木桩上，行刑的士兵已经就位，段如许扔出令箭，口吻生硬：“行刑。”

手起杖落，四个人齐齐闷哼出声，棍子一下一下地砸下去，几十棍过后，赤裸的背已是血红一片，每一次抬起落下都能带起血珠。行刑过半，两人不堪重刑，昏死过去。

段如许一抬手，就见有士兵提了一桶水走上来，浇在了两人的头上，冰凉的刺激让两人惊醒，紧接着背上又传来剧痛。如此反复了几次，一个时辰之后，四具冷冰冰的尸体被抬出了校场，悬挂于城墙之外。

“好了，处置了守城不力之人，列位便随我一同回去商议对策吧。”段如许目不斜视地往大帐走，黄佐紧随其后，祈虎朱骁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只不过面色极为难看。

段如许指着舆图上的山峰道：“殇阳关虽地处险要，易守难攻，遒越人三次攻而不下，必会寻求他法，此处矮峰极易攀爬，若是他们如我们一般从此处溜下来，北门势必沦陷，到时他们里应外合，我们就被动了。”

黄佐问道：“上将军的意思是他们会派细作入城，趁夜突袭？”段如许点头：“不无可能。”而后目光转向祈虎：“祈将军可有良策？”祈虎的心思还在城门外悬挂的死人身上，并未听见段如许在叫他，一旁的朱骁暗中捅了他一下：“祈将军，你不是和遒越人打过交道？”

“啊？”祈虎猛地回神，看到朱骁示警的眼神立刻开口：“遒越人生性野蛮，只知冲杀，不懂策略，依末将看，这种可能性不大。”“哦。原是如此……”段如许点头道：“看来祈将军对遒越人很是了解，这点倒是本将自愧不如了。”

祈虎闻言尴尬地笑笑：“上将军言重了，末将对遒越人也谈不上了解，只是交过几次手罢了。”段如许没有说话，视线重新回到舆图上：“命斥候兵出城打探，每隔一个时辰向我汇报一次情况。”

黄佐刚领命便被段如许否决了：“这件事，就交给祈将军安排吧。”“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待到帐内只剩段如许与黄佐两人，黄佐犹豫着开口。段如许看了他一眼，道：“但说无妨。”

“祈将军此人不能用。”黄佐的话让段如许眸子一亮：“黄将军何出此言？”黄佐道：“上将军一番试探，他已经起了疑心，打探之事万万不能交与他。”段如许没想到黄佐能洞悉他的手段，更没想到他能如此敏锐，心内对他多了一份欣赏。

“黄将军的顾虑我明白，不过既然我们要做，就要做的彻底。祈将军此人是否牢靠，很快就会知晓。”段如许给了他一个尽在掌握的眼神，暂时打消了他的顾虑。“黄将军，眼下有件要紧事，我要交给你去办。”段如许放下笔，将写好的信件封好交给黄佐：“派人快马送回景都，交给佑竭营副使陈纪安。”

“老祁，你到底有没有谱？”祈虎等人一离开大帐，就被拉到了小角落：“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祈虎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也没想到段如许会这么快就揪出了城内的暗哨：“你慌什么？！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让斥候兵将消息递出去。”朱骁皱了皱眉头：“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呢？”

“我说老朱，你可别吓唬我。我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们干的，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我老刘翻脸不认人。” 北营主将刘崇是个实打实的墙头草，早在他们三人被招安之前，刘崇就是跟着朱祈二人的风向行事。

“瞅你那点儿出息！你就甘心做这小小的营将？甘心被虎贲营那些杂碎踩在脚底下？”朱骁啐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做个小营将也好过丢了命不是？娼楼的姑娘老子还没玩够呢……”刘崇别过脸去不看他。

祈虎扫了一眼身后，见无人注意到他们，开口道：“老朱你少说两句。那个段如许确实有点本事，不过量他本事再大也大不过天去。只要我们行事小心一点，他不会起疑的。”

散去的他们没有注意到，在稍远的另一处角落，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隐匿，随即出现在了段如许的大帐中。听完来人的汇报，段如许若无其事地笑笑：“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顺便钉子拔了，换上自己人。”